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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假阎立本《步辇图》

    作者:佚名来源:未知时间:2019/10/12

           

           最近,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步辇图》 在文博圈掀起一阵热潮——正在北京首都 博物馆举行的“天路文华——西藏历史文 化展”的展品中,《步辇图》无疑是一件重量级的 展品。

           《步辇图》所刻画的历史



           很多朋友都是冲着这件画作而去观展的,因为 此图过于珍贵,故宫很少将此图借展出去,至于此 图啥时候再展出,还真不好说。《步辇图》能够在 此次西藏文化展览中被展出,主要是因为这幅作品 反映了唐与吐蕃交往的历史。而吐蕃正是中国古代 史中西藏地区的地方政权。

           虽然,中国古代绘画中,关于西藏地区的绘画 作品,以及包含西藏地区艺术要素的画作大量存在, 尤其是如唐卡一类的艺术品,今日依旧很常见。但 就从流传至今的中国古代书画作品中,若我们去认 真搜寻与西藏有关的画作,用寥若晨星四个字来做 概括,并不过分。

           

           传为唐阎立本所作的《步辇图》。





           《步辇图》是一幅中原画家所创描绘的与西藏 历史相关的画作,这种题材的作品出自中原画家之 手,尤其出自中原正统流派的具有宫廷风格的画家 笔下,实属不易。我们知道,元代时期,西藏设置 宣政院辖地,这一地区才进入中原王朝的直接管理。

           甚至,李唐帝国始终与吐蕃处于矛盾斗争的 外交关系中。双方争夺的区域除了包括对青海、 陕西、河西走廊的控制权,甚至还包括西域诸国 的控制权。而在唐代历史上,唐蕃战争多次爆发, 太宗朝至于玄宗朝前期,唐对吐蕃保持了比较强 大的军事压力,在战争中也多有胜算。但随着安 史之乱的爆发,盛唐之势不再,吐蕃一度占据了 对唐战争的优势。

           唐代宗朝,安史之乱后期,公元763年,吐蕃 曾攻入唐都长安。在德宗朝“二帝四王之乱”中, 吐蕃军队再次攻入长安。

           然而,吐蕃的文明发展水平是明显落后于唐王 朝的,这也注定了在唐代社会繁盛,国力昌盛的时 代里,大唐文明对吐蕃有极强的吸引力。

           《步輦图》所反映的历史,正是两政权之间的 和平交往,其背后的历史典故是“文成公主入藏”。

           唐贞观年间,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派出大相禄东赞 来到长安和亲。和亲当然是个好事儿!可总不能周边 政权一来求亲,大唐就下嫁个公主过去。如果都这么 处理和亲事务,迎娶大唐公主未免就太容易了。然而, 来求亲的周边政权又那么多,这可让“天可汗”犯了 难。为了以示公平,当然,也体现了大唐的文化先进。 唐太宗和臣僚们决定,来和亲的列国使臣必须参加统 —考试,选其优胜者与大唐和亲。

           既然要考试,就得有考题。大唐虽然有开放的 胸襟,可考题还得是汉家文明的内容。这一次考试 中,吐蕃大相禄东赞胜出。唐太宗将文成公主和亲 于吐蕃。开启了唐蕃文明交往史上的一番佳话。

           后来文成公主入藏,带去了大唐先进的文明和 技术,对吐蕃更好地融入东亚文明圈,有巨大的帮助。

           阎立本



           说回到《步辇图》这幅画作上,其作者,传为 盛唐人物画名家阎立本。此人出身不凡,其家世为 贵胄,北周时代即已显贵,阎立本隋代入仕,唐高 祖李渊时,阎立本追随李世民,成为李世民身边重 要的文臣。史书上说阎立本的哥哥阎立德亦有画名。 绘画应当对于阎家人来说,属于彰显其贵胄身份的 特殊技能。阎家人的画技在阎立本兄弟这里,发展 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阎立 德后来出任工部尚书,负责工程营建方面的工作。 毕竟,建筑构图与工程营建,在中国古代文化中是 相通的。

           关于阎立本,有以下几点值得注意:

           首先,他不仅仅是个画家。跟现代学校教育多 采用分科教学不同,中国古代的文人所学的东西, 所擅长的艺术门类通常都不是单一的。并且,他们 往往首先是文人,然后才是艺术家。比如,我们今 日常常说颜真卿是一代书法家,仿佛这是他人生最 重要的标签,其实在唐朝,颜真卿首先是名臣、文 官典范,这才是他当时最重要的身份。

           这个评价对于阎立本也是适用的。阎立本在唐 朝人眼中,应当首先是文臣,同时也是个大贵族, 其次才是艺术家。此外,从魏晋至于隋唐,这个时 期的中国古代书画艺术,并不只是艺术而已。对于 个体来说,有无书画艺术的修养,更多是个体是否 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的体现。这是一种权力、身 份和家世的象征。

           因此,对阎立本来说,他不是职业画家,绘画 不过是他业余生活的闲趣,或者说彰显其身份的手 段,并非其安身立命之本。

           不过,我们现在读到的与阎立本有关的历史, 大多是与绘画相关的。其中的许多画作,我们都耳 熟能详。比如,《历代帝王图》《萧翼赚兰亭图》 《职贡图》等等。这些作品清一色均为人物画,且 均为政治题材,或者说是与政治人物相关的画作。 之所以有这种情况,主要与其长期供职于庙堂之上, 与帝王多有接触有关联。

           《步辇图》从构图形式来说,符合唐代人物画 作品中的构图特点——人物一簇簇出现。其右侧为 坐在步辇上的唐太宗和簇拥着他的宫廷侍女;其左 侧为三人成一簇的布局,从右往左分别是红衣男子、 花衣男子和白衣男子。据称,三人中间的花衣男子 为禄东赞,而红衣男子则是引导禄东赞见太宗皇帝 的官员。

           如果查阅美术史典籍,《步辇图》经过宋代米 芾鉴定,认为是阎立本真迹。此图也曾进入过宣和 内府收藏,为《宣和画谱》所著录。乾隆时代也曾 为《石渠宝笈》著录。从数据上看,这幅作品算是 一幅流传有绪的传世名画。

           



           

           

           

           存疑



           然而,今日学界对于图中出现的图像信息持怀 疑态度,对于此图的最终定论也就显得不确定了。

           首先,结合文献对比图像,这幅作品所表现 的究竟是禄东赞见唐太宗谈文成公主人藏一事, 还是禄东赞被唐太宗授予“右卫大将军”一职无 法确定。早些年,学界对于这幅作品的解读,一 般认为作品描绘的是禄东赞就文成公主人藏一事 拜见唐太宗。但是,如此解释与此图卷末北宋章 伯益的篆书题记内容不吻合。其日:“贞观十五 年春正月甲戌,以吐蕃使者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 禄东赞是吐蕃之相也。太宗既许降文成公主于吐 蕃,其赞普遣禄东赞来迎,召见顾问,进对皆合旨, 诏以琅琊长公主外孙女妻之。”这段话除了提到 文成公主一事外,还有两个重要的信息点:禄东 赞被授予右卫大将军;禄东赞娶了琅琊长公主的 外孙女为妻。

           那么,现存《步辇图》的图像,既有可能是唐 太宗见禄东赞讨论文成公主入藏的问题,也有可能 讨论禄东赞自己的封官和娶妻问题。

           从画面图像上说,唐太宗手中有布袋一只。这 个布袋中很有可能装着“右卫大将军”的任命和印 信,此外,根据唐代碑文中时常出现的“赐紫金鱼袋” 的相关记载,佩戴不同颜色、纹饰的布袋,本身也 是宫廷任职地位和身份的象征。如果从这个图像要 素切入分析,则《步辇图》所表现的应当是授官禄 东赞的历史,而非文成公主入藏的历史。

           其次,画中人物的衣着、器物的陈设与礼不合。

           《历代帝王图》是阎立本的画作,现存为其摹 本。阎立本创作这幅作品时,对其人物形象,不论 是英武逼人的帝王汉光武帝刘秀、隋文帝杨坚,还 是柔弱无能者如陈后主陈叔宝,仅在人物大小比例 上有所不同,至于其人物衣着均为正装出镜。整幅 画中人物坐姿者三人,皆盘腿趺坐,为端正坐态。

           反观《步辇图》中,唐太宗的衣着与坐姿,皆 不雅。作为大国之君,岂有便服见外国使臣的道理? 此外,唐太宗步辇为女子抬举。此前,曾有学者认 为画家如此画法,实际是为了突出画面中唐太宗的 人物比例。这种说法不无道理。毕竟《历代帝王图》 中,阎立本为了突出画面帝王的主人公身份,其身 旁的侍从在画面上的比例均小于帝王的比例。这种 画法,在唐代确实存在。

           然而,根据现存的唐代墓葬壁畫情况来看,以 女子抬举乘辇的做法,实在不够庄重,这种做法多 为嬉戏之态,绝非一国帝王见外国使臣并授予其官 职时的应有礼制。而即便在《历代帝王图》这种对 历代帝王爱憎分明的描绘画作中,虽有侍女出现在 帝王之侧,但抬辇的却都是男子。

           此外,太宗皇帝坐姿实在太不雅观。且不说他 没有根据礼制盘腿跌坐,画面中的太宗皇帝竟然将 一只脚露了出来。难道,这么严肃的场合,太宗皇 上是要好好地羞辱一番吐蕃的使节吗?

           就这些图像细节来说,要判定现藏北京故宫博物 院的《步辇图》是阎立本所作的,描绘“文成公主进 藏”相关事宜的一幅作品,是有问题的。进—步说, 这幅作品很有可能是后人伪作。否则,以阎立本这般 常年供奉宫廷之人,又是创作政治人物画的—流高手。 不论是从他的身份和地位,还是从他常年生活于帝王 身边,对帝王生活观察细致入微的情况来说,他都不 会在唐蕃问题上犯严重的政治错误。

           更何况,唐太宗一生喜好书画。其身边人阎立 本创作出了这样的画作,太宗皇帝是否能接受这一 幅画中自己的形象还是个问题。

           综上所述,关于《步辇图》作者的实际归属, 或许我们不能武断定为阎立本了。这幅作品.恐怕 既非阎立本真迹,也非宋代摹本。很有可能是后世 某好事者的伪作。但考虑到米芾和《宣和画谱》曾 经著录,这幅作品是否为宋代作品,还需要探究。

           不过,经由宋人鉴定的《步辇图》未必与这幅《步 辇图》就是一幅。这种情况在中国古代美术史上多 有出现。时常是某史料所记载的作品A,却非是今 日我们所见的作品A,两者不过是重名而已。现存 的多如牛毛的《烟江叠嶂图》,便是例证。若我们 只是根据作品标题来判断眼前作品就是史料记录之 作,那未免武断。

           另外,不知大家是否发现这么一个问题:我们 知道,但凡经由乾隆朝清官庋藏的画作,鲜有逃脱 乾隆皇帝题跋之厄运者。然而此图,画心干净,除 了能看到“石渠宝笈”“御书房鉴藏宝”一类的清 官收藏印章,乾隆竟然一字未跋,难道是乾隆把这 么重要的作品给遗漏了吗?

           此外,清末,此图流出宫廷,也是因为宣统轻 易将之送人。宣统当然有其对历代书画作品等级的 判断标准。《步辇图》未被《石渠宝笈》列入上品, 怕就是宣统对此图的评判依据。乾隆和宣统的相似 表现,或许正说明了清人对于此图真伪的判断。

           (图片由作者提供)

           作者吴启雷:

           教师,上海教育电视台、上海东方财经频道书画节目主讲 人。著有:《江山北望:岳飞和岳家军》《画中有话》《琢 墨》等宋史、美术史作品。

           传为唐阎立本 所作的《步辇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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