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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古尔文学奖获得者:我的成都市井岁月

    作者:佚名来源:未知时间:2019/10/12

           

           侯雯雯

           1981年,吕西安·博达尔凭借《安娜·玛丽》获得法国重量级文学奖项——龚古尔文学奖。博达尔幼年曾随父母在成都生活,他根据童年的经历创作了“领事三部曲”,《安娜·玛丽》就是其中的一部。最近,这套书翻译成了中文,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重新打量成都的角度。那么,博达尔当时看到了什么?

           每个城市在爱着它的人心目中呈现出来的模样被叙述出来之后往往大相径庭。当我们在今天的成都,看到龚古尔文学奖获得者吕西安·博达尔笔下1917年的成都,常常会有刹那的失神,很难对号入座。即使我们站在他的“领事三部曲”所描述的城市当中,有时也难以置信,此成都真的是彼成都?为何我们努力地从字里行间打捞和核对自己熟悉的蛛丝马迹,总是似是而非?

           难怪西方有种说法叫“过去即异域”(The past is a foreign country)。阅读关于回忆的不同版本,文本也好,影像也罢,如同穿行于异域的一场旅行,小径分岔,重重套叠。

           领事之子的成都市井岁月



           吕西安·博达尔的父亲先后是法国驻广州、成都、云南府领事。吕西安1914年生于重庆,1917年被父母携至成都,在成都城里的法国领事宅邸长大,度过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直到10岁才随母亲回到巴黎接受教育。虽然成年之后的吕西安·博达尔当了记者,也曾远赴异国,但唯独成都成为他萦绕不去的乡愁。一直到老,他始终记得和夸耀自己在成都做“领事之子”的少年时光,及在法国领事馆被众人呵护长大的经历。

           

           年近六旬,吕西安·博达尔开始动笔写自传体小说,《领事先生》《领事之子》《安娜·玛丽》,一本接一本,召唤出失去的童年、烟散的往事。1973年,他发表第一部小说《领事先生》,获同年的联合文学奖,随后接连创作《领事之子》《侮辱》(获当代奖)《玫瑰山谷》《公爵夫人》等作品。1981年,“领事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安娜·玛丽》刚一问世,就夺得龚古尔文学奖。

           1917年的成都,在欧洲孩子眼里,次第展开出它充满吸引力的怪异美丽——

           “在我三岁那年,父母决定搬到成都——四川的腹地。四川,是中国最神奇的省份,群山环抱,与世隔绝。山的怀抱无意中成了天然的囚笼,把六千万男男女女困在笼中,他们仍然生活在孔子时代。唯一的现代化痕迹,是几样用具和枪。这是一个闭关自守的地方。没有租界,没有治外法权,没有银行,没有高楼大厦。这里只有美丽和奇异。”

           博达尔一家从重庆上船,沿江逆流而上的时候,吕西安才三岁,很难想象这段旅程会在他的人生中留下什么印象,所以我们至少能判定,以下的描述更多出自成年之后的呂西安,而非当时在场的孩子:

           “成都,位于鲜花王国的中心,在绵延起伏的红色冈峦的包围中。世纪的长河让这座边远的老城渐次沉积了鞑靼文明、帝国文明和中华文明。这里仍旧是封建社会。生活在这里的二十几个欧洲人被中国人勉强容忍着。”

           “老城周围裹着厚厚的城墙和四扇夜间关闭的城门。城外,大片大片白天里被砍的人头拴着铁链或倒在木桩上。他们的脸上满是血淋淋的刀痕,乱蓬蓬的头发被汗水和血水凝结成块。”

           那是100年前的成都,在部分欧洲人眼中“垃圾遍地,淫奢满城,军阀混战,是庞大的饲料场和妓女窝”。麻将桌上,“姑娘们用尖利奇怪的嗓音欢呼着赢取的点数”,稀里哗啦的搓牌声压过了妇女们的嚷嚷声,这象牙牌奏出的背景音乐居然响彻百年,告诉人们,乐观一点,生活就是一场游戏。

           

           1917年一1919年,隔着江水遥望成都南门和城墙,童年的吕西安常到城墙上远眺。图,西德尼甘博,FOTOE1917年,四川成都的法国领事馆,即使被毁坏,依然能看出豪华的装修。图,西德尼甘博。FOTOE





           吕西安喜欢回忆自己作为“领事之子”的风光。作为当时成都城里少见的白人小孩,他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来自社会底层的保姆和马夫并不避讳将他们引以为豪的小男孩儿带进真正的成都市井,甚至背着领事先生和夫人带他深入鱼龙混杂的地方,一边往他嘴里塞满剥好的瓜子,一边将真真正正的生活百态展示于他眼前,“作为成都居民,我的生活是在人背上的轿子里开始的:八个身穿制服的苦力,四人一组,轮流抬我。”年纪稍长,六岁的他有了自己的小马,小马有着赤焰的颜色。他是城里最为明亮耀眼的少年,带着仆佣和保姆,鲜衣怒马,缓带轻裘,在马夫的引领下,成都城里所有的大门都向他敞开,所有的角落都对他开放。

           当时成都城里各方势力牵扯,关系纠葛如同他的父母婚姻般微妙,一一落入早熟的少年眼中,“在成都有三位军阀,他们互相牵制,处于一种不稳定的、不讲信义的、互相仇视的平衡之中。但我却不怕他们。透过厨房同餐厅间的递菜小窗口,我看见他们轮番地在大厅里借盛大宴会之机得到法兰西领事的接见。”

           小说对1920年前后的成都市井、四川局势进行了文学还原,纤微毕见:鸦片、小花(妓女)、仆佣、苦力、士兵、中国的和尚、西方的教士和各路军阀跃然纸上。保姆被张献忠的“七杀碑”搅得心神不宁;领事夫人为吃上法式沙拉试图种菜;领事先生抽大烟之后做了长达百页的白日梦:铁路从法属越南一直修到了成都,他的顶头上司印度支那总督特意从越南过来,亲临开通仪式对他加以褒扬。

           还有流言与故事呢:为了修成梦想中的铁路,领事先生试图平衡各方势力,千里迢迢从法国运了一只浴缸到成都,送给城里势力最大的军阀,军阀不知这个神秘礼物的用途,当然也没有人敢告诉他,他认定那是一口神奇的大锅,于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运到四川的浴缸报销在烈火之中。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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