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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送程潜回长沙

    作者:佚名来源:未知时间:2019/10/14

           

           

           60年前湘潭江面上的惊险一幕,我至今回味一下,还心有余悸。

           1949年8月4日,程潜、陈明仁在长沙宣布起义,湖南和平解放了。8月5日,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在致程潜的电报中,高度评价此事为“大义昭著,薄海同饮。南望湘云,谨致祝贺”。后来,彭冲代表中共中央、全国人大评价这次伟大创举:“对促进国民党将领起义,加速国民党反动派统治的全面崩溃起了推动作用。”

           可不是吗?3个月后,1949年11月,云南的卢汉,川康的刘光辉、邓锡侯、潘文华等,分别在昆明、雅安等地起义,云南、西康两省和平解放,不能说与程潜起义没有相关影响。

           和平起义的胜利可喜可贺,但其中的风险有多大,工作有多艰辛复杂,可能有些人并不太清楚。就拿当时两个与程潜级别相等、处境相同、情况相似的人物来说吧:一个是太原国民党军第三十军军长黄樵松,起义过程中因保密失慎,1948年11月30日被其下属三十七师师长戴炳南向阎锡山告发,结果不仅起义失败,自己还惨遭杀身之祸;另一个是原浙江省主席陈仪,本是蒋介石的同乡亲信,还曾担任过台湾的首任行政长官,但在1950年6月18日被蒋介石杀了,其“罪行”是:“民国三十八年元月三十日,亲笔作书致拱卫京畿之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劝其停止军事行动……”

           若论处境之艰险复杂,程潜的情况决不亚于上述两位,而结果却截然相反。黄、陈惨败;程潜胜利了,为党和人民立下了大功。

           1949年7月,解放军大兵压境湖南,国民党军已处于摇摇欲坠之势。李宗仁、白崇禧怀疑程潜不可靠,想逼其下台却不成,改逼其赶快离开长沙。使出的第一计是调程潜去广州任国府考试院院长,遭程潜公开对抗。接着使出第二计,要程带兵去广西,结果因各种客观原因未成功。第三计则是逼程去邵阳。

           程经深思熟虑,心想再不离开长沙是不行了,只好答应暂驻邵阳。人称“小诸葛”的白崇禧怕程潜不肯去邵阳,7月21日特从衡阳赶到长沙,亲自为程潜“送行”。车队往邵阳开去了还不放心,又几次电询邵阳方面,问程潜是否到了邵阳。直到程潜下榻大土匪陈光中的府邸才放了心。

           形势已发展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白崇禧是决不容许程潜留在长沙的,而程潜为革命的需要,就非得在长沙不可。程潜决定7月29日从邵阳秘密回长沙,这是提着脑袋闯关的冒险行动。本来,邵阳到长沙仅100多公里,平时只要有车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当时在这条路上,沿途全由白崇禧的军队控制,监管十分严密。

           29日清早,程潜身穿便衣,以散步为名,偷偷溜出陈光中家。他秘密上车后,路上有几处冒险闯关。除陆地上的险恶狙击,还遭遇空中飞机的扫射,好不容易才来到湘潭。湘潭紧临湘江,这里白崇禧的部队防守更严,程潜早就估计此关难过,只好到此改变行程,由水路返长沙。

           湖南水上保安总队是程潜可靠的一支队伍。陈立谟少将是总队长,我是该队的少校参谋,由我俩执行这项艰巨的任务。7月28日下午,我俩用一艘“洞庭号”巡逻汽艇去完成任务。为稳妥起见,我们先将巡逻汽艇在湘江水面试航一下。水手们把汽艇开出码头,我俩则在岸上观察。汽艇驶离岸边不到10米时,突然听到“叭!叭!叭!”3声枪响,子弹打在船舷的木板上,留下了3个枪眼。

           陈立谟当时义愤填膺:“谁敢这样胆大妄为!”我立即掏出手枪。陈又喊:“快!开枪射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灵机一动,朝天连放两枪。

           此时,江岸上气氛十分紧张。我一个箭步,冲到那个放枪的哨兵面前大声责问:“谁叫你开枪的!你打中了什么?”哨兵哆嗦着说:“我是奉上级长官的命令。”

           我大声问:“你们想干什么?”他结结巴巴:“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们长官要你打谁?要你杀自己人吗?”他连忙说:“不是,不是!”

           水上保安总队驻扎在湘潭车站,离白崇禧的军队驻地不到500米路。平时相见不相识,虽然都是国民党军,却素不往来,无事更不登三宝殿。今天,我趁此机会,看看他们巢穴到底啥模样。

           我走进一座较为时髦的楼房,迎面一块“华中剿匪总司令部”的大招牌,特别引人注目。此时由工兵八连驻守,堂屋前的一张方桌上,东歪西斜地坐着4位“伸展自如”的军官。因为都是平时见惯了的国民党军内部的人,大家都不怎么在意。

           那为首的连长见了我,只是怔了一下说:“水保总队的,有何指教?”我气冲冲地说:“我们的船被你们打了。”连长故作惊讶:“啊,有这等事?”他搬出一条长凳:“慢慢说,慢慢说。”

           见他还有礼貌,我也就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与他交谈起来。当我谈到船舷上刚被打出三个枪眼时,他故作惊讶:“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我说:“当前,共军压境,咱们都是患难兄弟。贵军来到我们这里,我们也从来没有怠慢过你们,怎能同室操戈,自相残杀呢?”

           连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抽出一支香烟递给我:“哎哟,我一定要查清楚,真有此事那是绝对不行的!绝对不行的!”我理直气壮地说:“那就先去看看吧。”

           见他态度还算谦逊,一路上我就与他攀谈起来。我心想,在这种形势下,只能友好,不可交恶,平静事态才是最好的处理。

           我问:“您是黄埔生吧?”他说:“我是黄埔十八期工兵科的。”我立即附和:“噢,怎么这么巧,我们是老同学哩。我也是黄埔的,黄埔七分校,我学的是步科。”

           在互问姓名、年龄后才知道,连长姓张,生于丙辰属龙,我生于戊午属马,他比我大两岁。

           “哎——哟,虽不同科,都是同学嘛!”

           我的口气也立即亲切起来:“老同学呀,老同学,今日有缘在此相会,真乃三生有幸。”

           边走边说,不觉来到水边。“洞庭号”巡逻艇靠在岸边,水手正在抚摸着那3个成“品”字形的枪眼,还撕下枪眼边被子弹打爆出来的木纤条。我神情严肃地说:“假若我们的士兵也以牙还牙,必然引起一场血战,不仅两败俱伤,还会殃及无辜百姓,一场灾难不可收拾。”

           他说:“幸好没伤人,遇上你们真是不打不相识呀!”我说:“老天保佑了!”他又感叹一声:“咱们老同学能在湘潭相识,真是有缘呀!日后到我们广西去玩,桂林可是好地方啊!”

           我见他真的动了感情,也激动地说:“过去,刘、关、张桃园结义,成为人们的美谈。咱们今日有缘,虽现时不兴结拜,也非桃园,就以3个枪眼为证,认个兄弟吧。看来,老兄比我大,我叫你张大哥,你叫我曾老弟吧。为了表达老弟对老兄的诚意,请接受我的微薄之意。”说着,我将手上一枚12克的赤金戒指取下来,戴在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他也无比激动,摸了几下口袋,掏出一支派克金笔,说:“哎哟,我的礼物不配哟,还请谅解。”

           说着,我们两人紧握着手。

           他又说:“曾弟呀,你虽比我年纪小,却比我的官职高。”我说:“上尉、少校都差不多,况且兄弟只论年龄,怎讲官职?咱们就不要谈这个了。等今后有了捷报,咱们得好好到馆子里喝上几杯。眼下国难当头,咱们只有精诚团结,才能共同对敌。”

           “对!对!精诚团结,共同对敌。”

           我接着说:“湘潭地形如此复杂,咱们兄弟部队该如何分工合作呢?”他说:“城中及码头南边上游,由我们负责;水上及码头以北下游一带,由你们水保总队负责。”

           我说:“张兄不愧为谋略高士,小弟愿惟命是从。”

           “好!君子之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也斩钉截铁地说:“君子协定,坚决执行!”

           这时,太阳已将西沉,天空现出一片红霞,似乎在庆贺我们“兄弟”订立了一份双方都满意的“君子协定”。长宝路及湘江北线,上午由湘军水保总队警戒。这样,程潜由邵阳秘密、安全返长沙,途经湘潭就得到切实可靠的保障。

           当我把“君子协定”报告给陈立谟后,他想了一下说:“那么,我们的计划就确保平安无虞,颂公乘我们的船回长沙一定能顺利进行。”他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曾纪南,你这小子还真行!”

           上午10时,我们巧妙地运用联络信号,接到了从邵阳开来的程潜的轿车,果敢地坐到车内左边的前排,与司机并列。一来指挥车的去向,二来准备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从前面可能射来的暗枪子弹。轿车经过一番颠簸,左转右拐,开进了离市区十几公里的伍家花园的湘潭商会。稍作休息后,我建议颂公改装前往。程潜听从侍卫意见,立即卸下官服,改着灰色长衫,头戴天鹅草帽,手持玉玲白扇,俨然成了一位巨贾豪商。然后召来刚才为其开车的司机徐贵轩,严肃叮嘱他:“现在是10点47分,你在原地休息两个小时,到下午1点,如果没有见到我,你就把车开回长沙。1点以前,车子决不可启动。”徐贵轩点头遵嘱。随即由陈立谟和我随行,左右搀扶,不慌不忙地踏上“洞庭号”巡逻艇。等颂公坐稳后,我说了声:“开船!”一声汽笛长鸣,小汽艇犹如离弦之箭,向北方驶去。此时,颂公端坐舱内嘘了口长气,心情舒畅地望着窗外,只见烟波浩淼,那追逐船尾而腾空盘旋的海鸥激起了这位老人的万千思绪。几十年的莫测风云,真乃百感交集,想前思后,酝酿着发布宣言的腹稿。

           此时我的心情跟陈立谟一样,都异常紧张。相互在船舷上望着远处、心神忐忑不安:不时地望望天空,看是否有盘旋的飞机;不时地望望两岸,要防备两岸重重炮楼中可能放出的冷枪;不时地望望前后,要警惕逆向或追来的行舟。我们将自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时针走过12点,桔子洲出现在前面,颂公终于平安无恙地抵达了长沙。待一批可靠人员把颂公扶进音乐专科学校后,我与立谟为胜利完成重大使命而无比的兴奋。

           回到长沙后,程潜立即与陈明仁秘密会晤,商定举行起义、和平解放湖南事宜。数日后的8月4日,程潜、陈明仁通电宣布起义,迎接人民解放军进入长沙。次日,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发来贺电褒扬,尔后又电邀程潜赴北平参加第一届人民政协会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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