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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的路

所属栏目:历史故事   来源:网络   编辑:网上天地网

       

       孔育新

       在李勇诗歌中,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每首诗下面都注明写作的时间和地点,再细细看看,贵州星星点点的地名错落绽开。乌江、开阳、花溪、息烽、中华南路、曹状元街、观水路、老东门、大西门、相宝山、冒沙井、镇山村、太慈桥、南明河、茅台镇、盛世花城、蟠桃宫……那地方的“风景”我是不知道的,但我相信,它们在李勇这儿一定是非常熟稔而且亲昵的,如父之脸,如母之怀,而诗歌,就是孩子的眼睛。

       故乡在这里么?生我养我的山山水水?还是黄昏升起袅袅炊烟的村庄?似乎是,但似乎更不是,那么问问曾对贵州投向悲悯一瞥的鲁迅吧。

       “七十三年后一九九二年三月的一天

       一个读者从很远的西南高原

       走进一九一九年三月的咸亨酒店

       孔乙己仍然活在这个酒店”

       越城的咸亨酒店,是鲁迅的故乡,抑或孔乙己的故乡,然而都不是。孔乙己是寂寞的,在权势者、商人、百姓的空间,无人知道“茴字有四种写法”的美妙,伙计是无聊的,无人知道他的烦恼与悲哀。“来往行人/喝着温好的老酒/仍会谈起那个伙计/和那个永远站着喝酒的孔乙己”,伙计和孔乙己,尘封在谈资的荒野中。

       而贵州新文学的代表蹇先艾先生的《水葬》

       “让鲁迅先生看到了

       老远的贵州

       悠长的贵州情结

       洒满贵州道上”

       “毛儿,怎么你还不回来”,穿过看客的乡民和愚昧的屠杀者,穿过浑浑噩噩的毛儿,故乡在母亲的呼唤中。

       “在作家蹇先艾的语境里

       那个母性之爱的伟大

       高高耸立在贵州道上”

       但是故乡只在母亲的呼唤中,而不是在母亲那里。母亲是故乡的见证者、守门人,但她是虚弱的,耳聋隔绝着外界,也被外界抛弃,正如故乡的颓圮。“贵州虽远,但大家的情境是一样的”。在这淡淡的感怀后面,未尝不折射着鲁迅的丧父之痛、寡母之怜、世态之慨?在贵州大道上,母亲是断裂之点的记忆,也是返乡的起点,也许我们在寻找着“父亲”,那个希望与信念的最初的灵魂,那个蓬勃生春的希望之地,来对抗我们当下的孤独和严冷。

       “在变幻的风云时空

       一撇一捺/端端正正

       撰刻

       一个‘ 大写的人”

       那个自觉追随鲁迅先生、为理想而活的、与贵州有着不解之缘的贾植芳先生,被李勇书写着他的《黑白人生》。早先

       “澎湃的心呐喊

       冲破囚禁

       燃烧光明的火”

       后来“周旋于人人鬼鬼”、“暗无天日的痛结痂”,然而“坚定的心无所畏惧”,这坚定的心,则来自于曾经穿行暗夜的思想,来自于光明的火,它们异在于世界,却将印迹烙刻于人心,昭示着灵魂的原乡,这烫灼的伤口,是痛苦之门,是回溯之门,也是救赎之门。

       同样与贵州有着深厚缘分、并给贵州留下深刻记忆的朱厚泽,同样有着傲然和倔强,同样有着信仰的坚定,但他的光芒是宽容、宽厚和宽松的,他的姿态是卓然自立的

       “那个身影

       饱经沧桑

       忧思中的挚爱

       植根于这片广袤土地

       绽放成/追求光明的太阳花”

       那幅厚泽1942年手绘的《兄弟们:向太阳!向光明!》的插画,远方的太阳,进军的队伍,单纯而明亮。那个“明天的明天”,也许就是生命的太初,那个“一定会激荡人心/灿烂我们这个/风霜凛冽的世界”的未来,那个必将照进现实的光明,是我们早被给予、然未洞悉的魂灵。贵州道上,跋涉着他们的影子,他们的身影,也化为道路本身。

       《魂兮归来》,是李勇为戴安澜将军的“招魂”,那个“黄浦之英民族之雄”,用热血和生命捍卫着中华,他的身躯,曾在贵州短暂停憩,并最终留下了衣冠冢。“海鸥”(戴安澜将军的号)翩然而落,远离戎马征尘,魂归故里,生命以撕裂的方式彰显着正义,吐曜着高洁的灵魂。

       而《一个中国远征军老兵》,一个“生与死联手/捍卫中国士兵的尊严”的老兵,他的坚强在刀尖上,在炮火中,也许他是穆旦《赞美》中那个放下锄头、拿起枪杆的农夫。

       “我的连长我的排长我的兄弟们

       我们一起回去吧”

       那个梦中的乡村,随岁月而缭绕,那松柏树下的老屋,晃动着母亲弯腰的背影,一个热烈而凄凉的梦,疲惫而沧桑的老兵用一辈子来丈量它的纯真和遥远。他们的理想或许是平淡的、人间的,但战争洗掉了人間的俗气,升华了人间的境界,岁月静好也具有了宗教的神圣。

       如果说贾植芳、朱厚泽、戴安澜自觉执守着理想,那个老兵则自觉执守着生活的原点,为着最基本的存在,他们做着生死的抉择,这些久经历练的战士,这些被战争雕刻的灵魂,闪耀着紫铜的光泽。贵州道上,天之悠悠,李勇看见他们的身影踉跄而过,孤独而倔强。

       古老的贵州,现代的贵州,迷人的贵州,苍凉的贵州……贵州道上,我们度着自己的生活,也渡着自己的灵魂,这片抑或希望、抑或绝望之地,有精魂旋舞。李勇痴迷着静观、冥思这些灵魂的声响,并以朴素的文字呼应,“人类最好是彼此不再隔膜,想关心”,鲁迅先生的展望,也许就是李勇心中未来那个温暖的图景。“谁听见雨落下/谁就回想起/那个时候/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一朵叫玫瑰的花/和它奇妙的/鲜红的色彩……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幕色/带给我一个声音/我渴望的声音/我的父亲回来了/他没有死去。”(博尔赫斯《雨》)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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