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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日方长”

    作者:佚名来源:未知时间:2019/10/15

           

           印中华

           春浓未消,财神乍到。阴阴风过,阡陌尽头。

           微微和煦的日子里曾祖父永远地走了,那小路的远方,藏着新土堆砌的坟茔。清明,淹没在油菜花海之中,煞是突兀。

           曾祖父瘦削精干,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虽家中成分不好,却凭着自己的乐善好施在一方小有名气。谁家篮子没了,棒头丢了,只管到三爷(邻里对曾祖父的尊称)家来取。只是曾祖父生前脾气挺差,没说上几句便已嚷嚷开去,家人也只能笑着应和他的一言一行。曾祖父极不爱素食,都说老人家多吃蔬果长寿,他倒不然,固执地认为这是迷信,顿顿必荤,乐呵乐呵的,虽已是期颐之年了,倒还精神矍铄,容光焕发。

           爸爸老小,自然我也是同辈中最小的孩子。我出生时,曾祖父便已近鲐背了。若是比起其他老人来,他也算不上特殊,没有极好的视力,也没有利索的手脚。但他天资聪颖,机敏过人,永远一幅趾高气扬的样子。爱对你评头论足,却对爷爷奶奶的话充耳不闻。

           每天清晨,那闪耀的金轮还没醒来多久,他老人家倒是准时脚底痒痒,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外头跑。爷爷奶奶想拦也拦不住,也就任由他去了。他倒好,玩心大作,过了石桥,绕至另一边房屋疏落的小村,在马路边的小店门口,悠闲地坐在自己的轮椅上晒着太阳。还不时和几个老人应答,搞不清是睡觉还是侧耳倾听着。许多次,退休的爷爷与几个牌友“下班”回家还不见其踪迹,慌了神,四下寻找。曾祖父却总是在你不经意间,一脸满足地慢悠悠地推着轮椅摇摇晃晃地回来了。问他都干了啥,他倒好,悠然答道:“随便逛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倒是习惯了他的来无影去无踪。

           虽然爷爷奶奶也埋怨过曾祖父的贪玩,他却很少回应,岔开话题说些没用的话。只是有一次,他低语道:“来日,不方长啊。”那神态表情,一点都不像平日子里疯疯癫癫的模样,我们也只是应付似的笑笑,不再多提。

           那时我不知道,曾祖父的一切一切,都与曾祖母有关。

           曾祖母先曾祖父四年过世,也是过鲐背之年的老人。只是那时我记事很少,隐约记得,有一日,好多人围在小房间门口哭得稀里哗啦,我也跟着哼哼几句就一溜烟儿跑了,其他几乎没了记忆。听奶奶说,曾祖父曾祖母婚于解放初,那时候不太平,曾祖母本是大家闺秀,精通医术,和曾祖父过着简单的男耕女织的生活。日子啊,就这么过着,方方长长。曾祖父任性,爱发火。曾祖母却有一副好脾性,从不顶嘴对骂。别人打趣祖母说这么多年忍够了没,曾祖母一笑而过,说是日子久了,习惯了。曾祖母的眼睛很好看,像是迎着月光春水,微褐的瞳仁亮得不同寻常,似是望着来日与方长。也许这也是他们走过白金婚的原因吧。

           只是年年岁岁,岁岁年年,稻子收了种,谷子熟了耕,温和从容;梨花开了又开,谢了又谢,终然一批先落了。伴着暮色,伴着冷春,曾祖母也躲在了初春嫩芽的碑后,远去了,远去了。

           虽然我们總在节假日相遇,但记忆留给我的并不多。虽然我们仍会在饭桌上口无遮拦、随心所欲地畅谈,但曾祖父却少于言表。此时想来,曾祖母的离去,其实让老人已悄悄走上了孤孤单单的旅途。每天的出门游玩只是他消磨孤寂的一种方式罢了。虽然我也曾领教过祖父的任性与幼稚,却没能体会到曾祖父对于漫长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离去的悲恸。再没有人去理会曾祖父孩子似的执拗,再没有人去感叹隔世经年,曲终人尽散。

           冬意渐褪,春色逐来。

           这个春节过后,曾祖父随曾祖母而去。爷爷奶奶似乎也了解老人的心愿,将他们合葬在他们辛苦忙碌了一辈子的家园田间。

           曾祖父与曾祖母同去于春日,伴着院后七里花香,伴着田间稻花渐谢。只是隐约记得曾祖父那句话:“来日,不方长。”

           忙碌中,我们不妨放下手中的事,做一回真正的自己。是一个孩子吗?不,或许不是,那是一个悠长岁月中褪了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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