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本大全】

    布袋莲

    作者:佚名来源:未知时间:2019/10/16

           

           林清玄

           七年前我租住在木栅一间仓库改成的小木屋,木屋虽矮虽破,却因风景无比优美而觉得饶有情趣。

           每日清晨我开窗向远望去,首先看见的是种植在窗边的累累木瓜树,再往前是一棵高大的榕树,榕树下有一片栽植了蔬菜和鲜花的田园,菜园与花圃围绕起来的是一个大约有半亩地的小湖,不论春夏秋冬,总有房东喂养的鸭鹅在其中嬉戏。

           我每日在好风好景的窗口写作,疲倦了只要抬头望一望窗外,就觉得胸中顿时一片清朗。

           我最喜欢的是小湖一角长满了青翠的布袋莲,布袋莲据说是一种繁殖力强的低贱水生植物,有水的地方随便一丢,它就长出来了,而且长得繁茂强健。布袋莲的造型真是美,它的根部是一个圆形的球茎,绿的颜色中有许多层次,它的叶子也很奇特,圆弧似的卷起,好像小孩仰着头望着天空吹着小喇叭。

           有时候,我会捞几朵布袋莲放在我的书桌上,它失去了水,往往还能绿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它的萎谢也不像一般植物,它是由绿转黄,然后慢慢干去,格外惹人怜爱。

           后来,我住处附近搬来一位邻居,他养了几只羊,他的羊不知道为什么喜欢吃榕树的叶子,每天他都要折下一大把榕树叶去喂羊。到最后,他干脆把羊绑在榕树下,爬到树上摘榕叶,才短短几个星期,榕树叶全部被摘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树枝,在野风中摇摆褪色的秃枝。

           榕树叶吃完了,他说他的羊也爱吃布袋莲。

           他特别做了一枝长竹竿来捞取小湖中的布袋莲,一捞就是一大把,一大片的布袋莲没有多久就被一群羊吃得一叶不剩。我虽曾几次因制止他而发生争执,但是由于榕树和布袋莲都是野生,没有人种它们,它们长久以来就生长在那里,中年汉子一句“是你种的吗”便把我驳得哑口无言。

           我于是憎恨那个放羊的中年汉子。

           漢子的养羊技术并不好,他的羊不久就患病了;很快,他也搬离了那里,可是我却过了一个光秃秃的秋天,每次开窗就是一次心酸。

           冬天到了,我常独自一个人在小湖边散步,看不见一朵布袋莲,也常抚摸那些被无情折断的榕树枝,连在湖中的鸭鹅都没有往日玩得那么起劲。我常在夜里寒风中,远望在清冷月色下已经死去的布袋莲,心酸得想落泪,我想,布袋莲和榕树都在这个小湖永远地消失了。

           熬过冬天,我开始在春天忙碌起来,很怕开窗,自己躲在小屋里整理未完成的文稿。

           有一日,旧友来访,提议到湖边去散散步,我诧异地发现榕树不知在什么时候萌发了细小的新芽,那新芽不是一叶两叶,而是千株万株,凡是曾经被折断的伤口边都冒出四五朵小小的芽,远远望去,那棵几乎枯去的榕树仿佛披上了一件缀满绿色珍珠的外套。

           布袋莲更奇妙了,那原有的一角都已经铺满,还向两边延伸出去,虽然每一朵都只有一寸长,但因为低矮,它们看起来更加缠绵,深绿还没有长成,是一片翠得透明的绿色。

           我对朋友说起那群羊的故事,我们竟为了布袋莲和榕树的重生,快乐得在湖边拥抱起来,为了庆祝生命的胜利,当夜我们就着窗外的春光,痛饮至醉。

           那时节,我只知道为榕树和布袋莲的新生而高兴,因为那一段日子活得太幸福了,完全不知道它们还有别的意义。

           经过几年的沧桑创痛,我觉得情感和岁月都是磨人的,常把自己想成是一棵榕树,或是一片布袋莲。情感和岁月正牧着一群恶羊,一口一口地啃吃着我们原来翠绿活泼的心灵,有的人在这些啃吃中枯死了,有的人失败了,枯死与失败原是必有的事,问题是,东风是不是来?是不是能自破裂的伤口边长出更多的新芽?

           我翻开七年前的日记,那一天酒醉后,歪歪斜斜地写了两句话:“要为重活的高兴,不要为死去的忧伤。”

           [怦然心动]

           特地去网上查布袋莲,词条上解释为干巴巴的一句话:“多年生水草浮水性植物,花期很短。”而在作者的笔下,布袋莲是多么富有生命力和摇动人情感的植物啊,你看,它“长得繁茂强健……根部是一个圆形的球茎,绿的颜色中有许多层次……叶子圆弧似的卷起,好像小孩仰着头望着天空吹着小喇叭”。因为这布袋莲的出现,让作者感到周围的风景变得无比优美而饶有情趣。而布袋莲的荣衰起伏,也让作者经历了由最初的欢喜到后来的失落,再为布袋莲的重生而感到幸福的跌宕起伏的过程——当“我”写作疲倦时,放眼窗外看到长满了青翠的布袋莲,觉得胸中顿时一片清朗;当“我”常在夜里寒风的窗口中,远望在清冷月色下已经死去的布袋莲,辛酸得想落泪;当“我”和旧友散步时,讶异地发现新铺满的低矮、绵密、未长成深绿的布袋莲,感到由衷的幸福。而在文中的最后,当作者经过几年的沧桑创痛后,对布袋莲的重生有了更深的体验:情感和岁月正牧着一群恶羊,一口一口地啃吃着我们原来翠绿活泼的心灵,有的人在这些啃吃中枯死了,有的人失败了,枯死与失败原是必有的事,问题是,东风是不是来?是不是能自破裂的伤口边长出更多的新芽?

           生命被困境噬咬是难免的,问题是我们能不能从心底唤起强韧的、充满活力的东风,让生命重归生机和美丽?——正如作者所言,不必为死去的忧伤,要为重活的高兴!

           【文题延伸】东风为我来;生命的韧性;新生的喜悦……(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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