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本大全】

    夜记

    作者:佚名来源:未知时间:2019/10/16

           

           左岸

           立春,夜,乌镇西栅古渡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慢慢前行,一丝冬去抹不走的寒意,夹着淡淡水汽,在古镇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望着导游图示,想象着一幅清明上河图,在对岸铺就开来。而我今夜化身为张择端画下的笔墨,在渡口、桥畔、石阶以及人声鼎沸的商贾间游走,像一枚雨珠在西栅光影浮现的导游图上,慢慢滑落。

           一船桨声,在夜波里载我到彼岸。灯光处,那条古街,立面的建筑,青石的街面,像是旧唐诗里描绘的上元灯会,或者是浸在苏词里,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青丝犹存,笑靥依旧。一点点拨动心灵,莫名被感动,一点点在古旧里,时光中,恍然穿越。

           于是,我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窄窄的街,脚步处,像是落在历史的断面上,咚咚作响。天阴着,抬头望去,那一处处飞檐在明暗的灯里,正阻隔着我的视线。黑色是今夜的背景,西栅在如墨渲染的画布上,一颗颗璀璨,一粒粒收敛,一处处泼墨如注,一块块惜墨止笔,一段段檐线,一弯弯流水,一座座拱桥,都循着感觉,慢慢地勾勒出意念中的那恰到好处点墨为金的盛景。

           几许雨水飘落,轻薄不染,这般淡然。不想撑伞,于是就如此信步前行。站在小楼木栅的花窗下,想象着晴日里,河边会挑出一张水乡里刚漂净的蓝白花布,布上的水汽在江南的阳光下,一丝丝飞舞殆尽。或是谁家窗棂,一首筝曲,轻然飘出,沿着河道,循石阶而下,曼妙成夏日里那一丝袅绕在水面的清雾,只待一支早起的槁橹惊破。

           良久,我站在一个橱窗前,屋内被大红色灯照射着,喜气夺人。这是新郎发上的帽,佳人头上的冠,珠环玉佩,让人感受到一种富贵般的喜悦和荣耀。探屋而入,在额匾下,有花轿、洞房,有明式举案桌椅,更有几处红绸坐立。穿梭间,倒有几分旧时大户家的模样,正忙碌着红帖喜事。时间在这院落里轮回,重复着一桩桩阖家美满,金玉良缘。我若局外者,观望着不知是谁的主角和配角,在演绎着挑帘间的低垂羞涩。或者,我是站在时间之外,美好像一支并蒂莲,永远开放在期许中,陌生而熟悉,宛如今夜隔着河道在那亭廊间垂下的红灯,遥远却美丽。

           在一处屋舍下,敞开的门户,斜摞起块块门板,可以通透地看见对岸。我一点点走近隔水的护栏,像是拉开视觉的镜头,对岸的夜景也在一步步扩大。彼岸,亲水处,楼台亭榭,竹木花窗,亮着灯。昏暗间,有乌篷划过,摇曳中,人声、桨声,共鸣着今夜西栅的乐声,轻盈、婉转、徐徐有音。我忽然看见对面亭下有人举伞,也如此面对面眺望着。就如同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如此的夜色,兴许装饰了你的窗子,你却装饰了别人的梦。许多时分,不经意间,我们被定格在别人的风景中,在西栅逐年的记忆里,慢慢留存,浑然不知,像是一块雕刻着时间的青砖,薄薄的,挤在檐下,望着年年春华秋实,默然无语。

           巷子深处,那一盏昏黄的灯火,映在潮湿的地砖上。爬山虎正用一根葱绿,从墙角攀缘,翻越高高的檐角,手搭凉棚,张望着大院里的人丁轶事。巷陌,货郎挑担,吆喝着;水乡的音韵,小儿们围着、欢笑着。或是西街的大婶,提篮捣衣而归,或者乌黑刘海,瓷面红衣,婀娜出巷。而今夜的雨巷,一切都安歇下来,即便小街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毗邻小巷的青石板上,却寂然无声,恍若与世无争,独自揣摩着自己的典故和每块砖石的流年印记。

           安静的还有西栅的戏台,也曾是这般喧闹,在锣鼓中,在一把江南的二胡里,缠绵着花戏,年年上演着悲欢离合,换下古镇人多少感怀的泪水,回荡着看客们多少出彩的喝声。如今最精彩的地方,却是最寂寥的处所。偌大的露天戏场里,只有一部黑白电影天天放映,胶片机在吱吱呀呀地扭动着。屏幕上的人物依旧年复一年地激动着、热情着。单调的色彩里,人却越发有着陈旧般的年轻。偶尔有几位看客,却也只是匆匆路人,一抬眼,再回望,人早淹没在街市里。

           一弯拱桥下,旧宅里灯红酒绿。一把木吉他,在紫色的背景里,演绎着思念与哀愁。而隔壁的酒吧里,舞曲喧嚣,激情萌动。推门而入,几分拥挤,酒水下,氤氲着暧昧般的暖意,像是把西栅这杯陈年的三两白酒勾兑成色泽鲜艳的鸡尾酒。灌喉而下,直咧咧,让久违的醉意和尘封的心事一点点从西栅夜色中铺就开来,沉醉的不知是西栅的雨夜,还是西栅的忘我。

           我一步步走出西栅,商街铺面个性的橱窗下,我看不见自己的影子。阑珊处,那些青瓷在一束光芒前,正泛着光泽,绰约着我对西栅的记忆,还没走出西栅,她便勾起了我怀旧的情结。就如同在这样的夜晚,她淳朴端庄,着蓝染白底花布,刘海齐眉,皓齿明眸,在一把花梨木的椅子前,纤指滑杯,一盏淡淡杭白菊香,早将神思凝结,忘却今夕是何年。

           我好像记起,谁的旧文里,在西栅的月色下,朦胧着一番邂逅。这样的景,这样的夜,这样水声潺潺的古镇里,就像那街角酒吧里的暧昧,总要留下一个故事,在记忆里,在公元的西栅里,演绎着。

           这一年立春后,我们开始慢慢变老。有一天,我还想回到西栅,无论季节,无论朝夕,站在西栅桥头,望着临水亭檐,有乌篷静静划过。想起曾经时光,情节也已模糊,而西栅的秀色却永远这般清晰着,年轻着……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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