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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关怀:让爱陪我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时间:2016-03-21   栏目:情感口述   来源:网络

   作为全国首例“请求临终关怀”的诉讼原告,张晓丹将不久于人世,是什么原因促使她在自己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刻,将丈夫推上法庭呢?这背后到底有一些怎样的故事呢…… 
   
   2005年6月9日,天津市东丽区法院开庭审理了一起特殊的案件。当天上午10点,庭审现场座无虚席,身患绝症、正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原告张晓丹没能到庭,她委托律师请求法院判被告即她的丈夫刘朝刚履行自己的法定义务,完成对她生命最后日子的关爱。 
   
   身患绝症: 
  冷战中的妻子听到死神的脚步声 
   
  2003年12月初的一天,时年37岁的天津妇女张晓丹突然感到浑身乏力、恶心厌食,随后又出现了呕吐、发热、腹泻,没过几天人就瘦了一大圈。 
  12月9日,张晓丹来到天津市第三医院做检查,结果让她大吃一惊:晚期胆管癌! 
  医生告诉她,胆管癌是一种发生于左右肝管至胆总管下端的肝外胆管癌症。因为该病初期症状不明显,不容易被发现,等到查出病来的时候大都已经到了晚期。正因为错失了最佳的治疗时机,所以,晚期胆管癌患者存活期都很短。 
  得知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张晓丹心头一震,突如其来的恐惧感让她浑身颤抖。她眼巴巴地望着医生:“这病就没法治了吗?” 
  医生说:“对于早期的胆管癌,可以通过手术切除肿瘤来得到根治。而晚期患者却不行,只能采用姑息性小手术,以达到延缓生命的目的。” 
  张晓丹忐忑不安地问:“晚期患者一般还能活多久?” 
  医生如实相告:“每个患者的情况都不一样,一般只能再活几个月,最多不超过3年。”
  听完医生的这番话,张晓丹仿佛接到了“死亡判决书”,聆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恐惧感再次漫上她的心头。 
  张晓丹跌跌撞撞地回到家里,一头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呀,你怎么让我受到这样的双重惩罚!” 
  1966年4月,张晓丹出生在天津市一个普通市民家庭。1987年1月,在菜市场做小生意的她与在同一市场里经营水产品的个体户刘朝刚结婚。当年7月,女儿因早产两个月,体质十分虚弱。休完产假后,张晓丹便干脆回家专心照料女儿。这样,刘朝刚独自在外面做生意,张晓丹一心在家操持家务、抚养女儿,那时,两人的日子虽然并不富裕,却十分开心。 
  转眼到了1993年10月,刘朝刚租下两个冷库搞起了水产品批发,生意越来越红火。至1995年,他已成为家财数百万的水产富商,并购买了一辆高档轿车。 
  经济上富裕了,感情却出了问题。1996年春节刚过,由于性格不合等方面的原因,两人悄悄办理了离婚手续。然而在当年11月底,为了不让女儿失去父爱,在刘朝刚的要求下,两人又办理了复婚手续。 
  按理说,破镜重圆之后,夫妻双方都应该吸取以前的教训,珍惜眼前的幸福,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复婚后不久,刘朝刚便开始与几个朋友经常结伴外出吃喝玩乐,并逐渐发展成夜不归宿。一些关于丈夫在外面寻花问柳的传闻,也越来越多地灌进张晓丹的耳朵里。刚开始,刘朝刚还分辩说这都是生意上的逢场作戏,当不得真。到后来,刘朝刚被逼急了,反倒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哪个成功商人外面没几个相好的女人?” 
  张晓丹曾经多次想与丈夫谈一谈,但每次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两口子都觉得无法再与对方沟通,于是,夫妻俩开始了“冷战”,虽然继续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却很少搭腔,形同陌路。 
  令人窒息、冷漠无情的夫妻关系让张晓丹重新想到了离婚。但是,她很担心再次离婚被人笑话,也不想让女儿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因此,她只好默默地忍受着,继续与丈夫在婚姻围城里冷战。 
  屋漏偏遇连阴雨。在婚姻再次亮起红灯之时,谁知道新的不幸又降临到张晓丹的头上,怎不令她心如刀绞。 
  痛哭之后,伤心欲绝的张晓丹故意将病情诊断书放到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以便让丈夫能看得到。当天深夜,刘朝刚回家看到了诊断书,开始他并没有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妻子:“你这病要不要紧?” 
  张晓丹本不想把自己的实情告诉刘朝刚,但她想来想去,认为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所以最后还是如实地将医生的话告诉了他。 
  张晓丹满以为丈夫会着急,没想到他听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有病就去治吧。”说完,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自顾自地看电视去了。 
  看到丈夫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张晓丹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窟窿…… 
   
   郎心似铁: 
  病危妻子难觅丈夫身影 
   
  2003年12月16日,张晓丹住进了天津市第三医院。 
  当天,刘朝刚在为她办理入院手续时支付了1万多元钱。他安顿妻子住进病房后,就以生意忙为借口离开了医院。望着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张晓丹心里很不是滋味。 
  12月19日,张晓丹第一次动手术。手术前,需要患者家属签字。张晓丹打电话给刘朝刚后,他才赶到了医院。 
  手术之后,张晓丹的姐姐张惠琴等亲友都来医院探望她。亲友们走后,刘朝刚耐着性子在病房里照料了妻子两天。 
  第3天早上8点钟不到,刘朝刚的手机就响了。通完话之后,他对妻子说道:“你看,我确实是太忙了,生意上走不开呀。能不能要你姐姐来照看你几天?” 
  此时此刻,张晓丹刚动完手术不久,还躺在病床上输液,她是多么希望他能留下来照料自己呀,毕竟,他还是自己的丈夫!可是,看到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她还是非常体谅他,便轻声说道:“你去忙你的吧!”当即,刘朝刚给张晓丹的姐姐张惠琴打电话,请她来照看一下妹妹住院。不一会儿,张惠琴便赶到了病房。刘朝刚简单交代几句后就走了。等他走后,张惠琴不满地说:“朝刚就这么忙呀,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溜之大吉!” 
  张晓丹一脸苦笑:“他生意上的事太多了,就让他去吧。”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刘朝刚还是以生意忙为借口,隔一两天才来探望妻子一次。来后也很少说些安慰、关心的话。2004年2月底的一天,病情有所好转的张晓丹正躺在病床上和姐姐闲聊,几天不见的刘朝刚却突然来到病房,他当着张惠琴的面将一叠票据放到了妻子的病床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晓丹不清楚丈夫为何要这样做。 
  “没什么意思,这是为你花的钱,14万多元,先让你心里有个数。” 
  那一刹那,张晓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我是不是不该花家里的钱?那些钱难道只是你的?”“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你别忘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一个人拼来的。” 
  张晓丹似乎明白了丈夫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摇了摇头,气愤地说:“钱!钱!你完全是钻到钱眼里面去了,什么都不顾!” 
  刘朝刚见有姨姐在一旁,不便争辩,只得收起票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3天之后,张晓丹见病情得到了控制,便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静养。 
  回家后,张晓丹并没有得到安宁。以前很少和她说话的丈夫现在却时常主动找她讲话,总是说现在生意不好做,赚不到钱,有时还要亏本。听来听去,她终于听明白了:丈夫是在向她吐苦水、叫穷,怕她花更多的钱去治病。 
  2004年3月的一天晚上,刘朝刚又开始向张晓丹叫穷。张晓丹实在是忍无可忍,愤怒地说:“是你的钱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 
  刘朝刚却冷冷地说:“你的病反正是治不好的,何必把钱往水里丢!” 
  听到这么绝情的话从丈夫嘴里脱口而出,张晓丹的脸都气白了,怒吼道:“你这是巴不得我早点死呀!你给我滚出去!” 
  她边说边伸手去推他,刘朝刚则用手一挡,手指不小心把张晓丹的脸上划了几道口子,顿时,她脸上鲜血直流…… 
  这件事之后,刘朝刚拿给妻子张晓丹治病的钱越来越少了。平时,家里都是丈夫掌管经济大权,张晓丹很少留私房钱,在这种情况下,她只好减少药量,有时甚至不吃药。由于无法按照医生嘱咐正常服药,无法准时复查诊治病情,张晓丹的病情日益恶化。 
  2005年4月中旬的一天,张晓丹突然大量吐血,惊恐万分的她连忙打电话给姐姐张惠琴。在姐姐的护送下,张晓丹再次住进了天津市第三医院。医生给她下达了病危通知书,并说如果不第二次动手术,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张惠琴将这一情况打电话告诉给妹夫刘朝刚,要他送钱到医院来给妻子治病。刘朝刚却在电话中说:“哎呀,我这几天正为生意上资金周转不灵发愁呢。还是由你们亲戚帮忙垫点钱吧。”说完,他就将手机关掉了。 
  张惠琴又气又急。为了让妹妹能得到及时治疗,经济本不宽裕的张惠琴不得不东拼西凑垫付了绝大部分费用。 
  第二次手术之后,身体虚弱的张晓丹一连两天昏迷在医院里,而丈夫却不见踪影。张惠琴给刘朝刚打电话让他来医院,均遭到拒绝。 
  术后第3天,张晓丹终于苏醒过来。看到眼前只有亲友而没有丈夫的面孔,她的心顿时凉了一半。此后一连数日,丈夫还是没有来探望张晓丹。 
  张晓丹早已习惯了丈夫的冷漠,可没有想到一件小事却深深地刺激了她,让她感到无比心寒。 
  原来,病房里近日住进了一个女病友。她与张晓丹年龄相仿,也患的是胆管癌。这位病友动手术之后,她的丈夫日夜守护在她身旁,精心地照料着妻子,为她端水送药、洗衣梳头,亲手煲好了汤后又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喝…… 
  看着女病友幸福的神情,想起自己那冷酷的丈夫,霎时,她的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求助法律: 
   让丈夫用真爱陪伴我最后的日子 
   
  到了2005年5月中旬,张晓丹已经又住院一个月了,丈夫刘朝刚不仅不管不顾,更不为妻子支付医药费。她的所有住院费用都是由亲友们垫付的。 
  5月下旬,张晓丹的病情再次发作。原来,由于胆管癌早已进入晚期,尽管她动了两次手术,也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为此,医生说时刻都会有生命危险,并预言其生命的续存期将不会超过一年。 
  张晓丹心里清楚:从今以后,自己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正值英年的张晓丹自然对生命充满无比的眷恋。她舍不得离开生她养她的白发双亲,舍不得离开血浓于水的同胞姐妹,更舍不得离开已长得亭亭玉立、鲜花一般美丽的女儿!然而,当她悟到命运不可逆转的时候,她只能无奈地去接受这一切。 
  只是,在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刻,她有太多的遗憾,更有一些期盼——一日夫妻百日恩,作为一个生命垂危的妻子,她是多么期盼丈夫能温柔地呵护她,能用真爱陪她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呀! 
  后来,随着有生之日的日益减少,张晓丹的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在丈夫依然不管不顾的情况下,2005年5月28日,病情稍稍有点好转的张晓丹请姐姐给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打去了求助电话,想通过法律手段要求丈夫在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的同时,对她进行临终关怀。 
  夫妻之间要求对方给予临终关怀,这在国内来讲可是第一例。击水律师事务所对此高度重视,对张晓丹的遭遇深表同情,也理解她急于求助的心情,因此决定尽全力为她提供法律援助。经过一番充分准备,该所指派富有经验的闫西广律师作为代理律师,向天津市东丽区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2005年6月9日,东丽区法院开庭审理了这起特殊的案件。 
  法庭上,由于病重不能到庭,张晓丹通过闫律师请求法院判决丈夫刘朝刚给付扶养费1.5万元、治疗费用5万元。在诉讼请求的最后,张晓丹还追加了一个特殊的请求:考虑到本人生命时日不多,要求丈夫刘朝刚履行法定义务,对本人进行临终关怀,直至生命终结!闫律师转述张晓丹的话说:“我的诉讼目的很明确,我不怕死,但一定要有尊严地死去。要让刘朝刚在临终前照顾我,尽到丈夫的扶养义务。” 
  闫律师陈述完毕之后,被告刘朝刚立即起身反驳:“我并不是不给她花钱,自从她生病我花了20多万元,但我花钱要花得心里明白,总不能像个无底洞一样。” 
  闫律师说道:“作为丈夫,你不应该出钱为妻子治病吗?她是病人,难道你不想让她安心地多活些日子吗?如果走的话,也要让她不留遗憾,安心地离去。” 
  2005年6月10日,法庭在多次调解后做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刘朝刚给付原告扶养费5万元。二、今后再发生的治疗费用由被告负担。三、案件受理费50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合计250元由被告负担。判决下达后,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在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最关键的一条是“请求被告履行临终关怀义务”。这是一起在国内没有先例的诉讼,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法官们也感到棘手。在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后,法官决定让刘朝刚写一份书面承诺。在法官的耐心调解之下,刘朝刚郑重写下了如下承诺:“在今后的日子里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给予妻子照顾和关怀,严格履行调节书的内容。”法官将它作为附件附在判决书后面。为什么没有将“临终关怀”的有关条款直接写入判决书,而是采用书面承诺的形式作为附件附在判决书后面呢? 
  为此,记者咨询了该案的主审法官于振中。于法官对此解释说,对原告的临终关怀请求,法院基本上采取了支持的态度。但是,这个临终关怀究竟是多长的期限?如果被告拒不执行怎么办?经过再三斟酌,法官们认为将上述请求体现在判决书中,有欠妥当。因为这个请求难以强制执行,只能依靠个人自觉遵守。但是,为了依法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保障其在国内具有开创性的诉讼请求,也体现法院的人文关怀,法官积极寻求了其他途径,并最终要求被告另行写下“临终关怀承诺书”,一并附在原告的判决书中。作为国内首例“临终关怀诉讼”,这样的做法在司法实践中无疑是一个重大突破。 
  每个人都有生老病死,病人的尊严也是人们最为关心的问题。临终关怀强调病人和其家属情感的、心理的、社会的、经济的和精神的需要。临终关怀权虽然不是法律上的概念,但却又不失为一项人权,它脱胎于《婚姻法》中夫妻之间的相互扶助义务。夫妻是生活中的伴侣,双方在经济生活中应互相帮助,互相供养。特别是在一方病残等情况下,有扶养能力的一方更应主动承担扶助和供养的义务。 
  闫律师进一步解释道,夫妻之间的扶养义务是有条件的,它以一方有能力扶养和另一方需要扶养为限。夫妻间的扶养义务是基于夫妻双方婚姻的效力而产生的,其目的在于保障夫妻间共同生活的维持,是婚姻关系的必然要求。夫妻间的互相扶养既是义务,又是权利。夫妻都有扶养对方的义务,也都有接受和要求对方扶养的权利。夫妻相互扶养的义务具有法律的强制性。其扶养义务不能免除,而是必须履行。 
  闫律师表示,作为全国首例夫妻之间的临终关怀诉讼案,其判决结果不论从法理上,还是从伦理上,都是站得住脚的,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 
  补记:2005年8月12日,在于法官的主持下,刘朝刚当场将扶养费、案件受理费5万多元钱交给了张晓丹的代理人闫律师,随后还到医院去探望了重病中的妻子张晓丹,诚恳地表示要用真爱陪她到永远。望着多日不见的丈夫,张晓丹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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