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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影里,那一袭月白

时间:2016-06-01   栏目:情感口述   来源:网络

  梦里,有一袭月白的衫子 
  自从那天跟邓雪琼打了照面后,每晚,司徒慧敏的梦里,都有一袭月白的衫子。 
  每天清晨,楼下一声轻轻的推门声,就像一双无形的手,推开他的梦境,无论多沉的梦,都顷刻醒转。他跳下床,一个箭步到窗边,月白的衫子,在晨雾里,洒扫院子,浣洗衣裳。不一会儿,他的窗下,就挂满了红红绿绿的衣裳,滴滴嗒嗒的滴水声,萦绕在耳际,如同鼓点,轻轻地敲在他心上。 
  阁楼很小,有些闷热,他的心却是静的。大革命失败后的惨痛,此时,仿佛已在这个小小阁楼里,被这些水声抚慰。避难的惶恐和慌乱,也被月白衫子的宁和消融。他最喜欢午饭后,她坐在院子里,身旁是针线箩子,手中是一件正在缝制的衣裳,有时是红衫子,有时是灰色的中山装。她低着头,手中的针线来回拉扯,兹兹地响。她轻声哼着粤剧,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的发上,她粗黑的发,便发出熠熠的光。这样平凡的幸福,或许才是最隽永的,后来,他在自己的电影里,不断地重现月白的衫子、静好的午后、和煦的阳光。 
  那夜,一弯新月在四角的天空中,洒着清辉,星星如同散落在乡村的灯火,忽明忽灭。他无端焦躁起来,为躲避敌人的搜捕,也怕连累好心收留他的邓家,他几乎足不出户。心里虽然充塞着失败的苦闷,但他从不沮丧,因为他坚信,一切只是暂时的,对未来的革命道路,他充满了信心。他吹灭灯火,轻轻地走下楼来。院子里,一缸残菏,倒映着满空的星月,月桂正散发着阵阵清香,他深深吸一口气,叹息般地吟道:中亭地白树栖鸦,冷霜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只听得一声推窗欸乃,一缕灯光直射在他身上。他吓了一跳,回头,只见她倚窗而站,长长的发辫,直垂到窗外。他受了盅惑似的,走过去,轻轻扶起她的发辫,只觉隔着窗的这个女孩,就如那棵桂树,散发着香气。他醉了似的喃喃道:“真好,真好……” 
  她有些娇羞,几次想扯回发辫,终是不能。良久,她说:“先生,我给你斟一盏茶吧。”她回身走向屋里,他才如梦醒般,怔忡着。不一会儿,她端来了茶,搁在院中的石桌上,轻声招呼他用茶。温热的茶盏,被他拈在指端,久久不能放下。他感觉,这就是她的指温,暖暖的,熨帖得他的心也妥妥的。他轻轻地啜饮一口,不禁深叹,感觉平生从不曾喝过这么香甜的茶。 
  只需一个眼神,彼此就能明了 
  他何曾没有喝过名贵的茶呢?司徒慧敏出生在广东开平一个很有威望的华侨家庭,父亲司徒盛赞是华侨领袖,跟随孙中山多年,尽全力支持革命斗争。从小锦衣玉食的司徒慧敏,5岁时,随父亲来到广州。1923年,13岁的他考入广州第一中学,参加了共青团领导的“新学生社”和反抗帝国主义文化侵略的“反基督教大同盟”等进步组织。次年8月,司徒慧敏考入中山大学工学院附属中学。在这所学校,司徒慧敏与同乡周文雍成为同学,两人经常到附近一家自来水厂夜校教工人识字,讲解救国救民的革命道理。在周文雍的介绍下,司徒慧敏于1927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年,蒋介石发动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广州城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中。司徒慧敏为做好掩护工作,听从组织安排,开了一家专卖文艺书刊的书店。之后,他在周文雍的介绍下,参加了广州起义。起义失败之后,司徒慧敏在老家学校墙上写下了“天变不可畏”的大标语,在当地产生了极大的震动,他只得在组织安排下,躲到邓雪琼家的阁楼上。 
  司徒慧敏一口口品着茶,邓雪琼不断地给他续茶,静夜无声,他们也相对无言。忽然,司徒慧敏说:“琼妹,你常唱的那个粤剧,是《帝女花》吧?真好听。”邓雪琼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轻轻地唱了起来:“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我偷偷看,偷偷望,佢带泪带泪暗悲伤。我半带惊惶,怕驸马惜鸾凤配,不甘殉爱伴我临泉壤。” 
  怕惊扰了家人,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别有韵味。他从不曾如此认真地听过粤剧,竟不知粤剧如此迷人,或者,是因为她唱的,他才会觉得如此悦耳。他轻轻地打着拍子,随着她的声音忧伤、惊叹、柔软。他忽然觉得,这样一生一世,该有多好。 
  她原本在人前,都是淡淡的,极为腼腆,可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他,她就觉得亲切,仿佛认识许久了一般。他高而瘦削的身材,是极好的衣架子,她每回拿到顾客送来让她裁制的布料,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给他做件中山装或长衫,定会很好看。这些日子,她每日裁衣缝制,心里满是温柔的情愫。明知道这些情愫不应该,可她忍不住一次次偷偷地向阁楼张望。知道他闷,她便想方设法给他做好吃的,还去溪边摘了一捧野花插好,送到他的房里。他在楼上叹一声,她在楼下听到,心里便如同被刀割了一下,恨不得替他难过。 
  守好家,是她爱他的方式 
  这纯美的爱情,在当时的乡村,却是不容的。辱骂她不正经的,责怪他不安好心的,如潮水般涌来。司徒慧敏从来不受礼教束缚,他勇敢地站出来,捍卫爱情。而邓雪琼虽然只是一个乡村女子,却也不怯懦,只要跟他在一起,死也不怕了,还怕别人的闲言碎语吗。 
  1928年春,司徒慧敏去日本留学,临行前,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一起去了日本。在日本的两年,邓雪琼无微不至地照顾丈夫,让他在异国他乡,享有家的温暖。他在外为革命奔走,她从来都是支持的。他时常带朋友来,她知道他是想让朋友也分享到家的味道,因此,她总是买好食材,做丰盛的食物,来抚慰那些背井离乡的朋友。 
  1930年春末,他们从日本回到上海。司徒慧敏当过工人、小学教师,在上海美专代课,也在广告公司做过设计师。他还参加了夏衍、冯乃超、郑伯奇、沈西苓等组织的上海艺术剧社,做布景设计。跟电影结缘,是在两年后,他进入当时著名的天一公司,担任电影的布景设计,参加左翼“剧联”的舞台装置工作。1935年,司徒慧敏的导演处女作《自由神》问世,之后,他主持的电通制片公司拍摄了影片《桃李劫》《风云儿女》《自由神》《都市风光》,又与蔡楚生联合编剧,导演《联华交响曲》中的《两毛钱》和《艺海风光》中的《前台与后台》。 
  抗日战争爆发后,司徒慧敏一家来到了香港。他一心投入抗日救亡中,一家老小的生计,全靠邓雪琼替人缝制衣服维持。她时刻担心他的安危。夜晚,她边缝衣服边等他,他一夜未归,她便一夜不睡。她知道他干的是正事,所以,从无怨言,她只是默默地在他身后,为他守好这个家。那年,毛泽东赴重庆谈判时,邓雪琼特意为其量身定做了衣服,毛泽东跟司徒慧敏开玩笑道:“她才是真正的英雄。”邓颖超去世前,也对司徒慧敏的女儿说:“你妈妈给我做的衣服太好了,特别是那件旗袍。她会拿那些料子做花,我记得很清楚,那些花真漂亮。” 
  或许,她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但谁说一定要在烽火中冲锋陷阵才是英雄呢?一个女人的英勇,也可以是以自己的全部精力,守护心爱的男人,守护好家,让他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无后顾之忧地奋斗。为他守好家,是她爱他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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