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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庸碌,摸索真相11年

时间:2016-10-27   栏目:人物故事   来源:网络

  陈满是“国内已知被关最久的冤狱犯”,陈满案多年后能引起转折希望,是全国多名律师合力的结果。其中“功劳最大者”是北京应用物理与计算机数学研究所的退休职工程世蓉。从2004年受陈满父母委托,帮助陈满案申诉,历经11年。她的坚持及寻求各界的帮助,是一个关键。 
  自学法律、拥有律师资格证的程世蓉为陈满案奔走,所接触的人、案件进程,填满一张大表格。这张手写的表格铺开,可占半张床。每一个姓名,每一个时间点,都灌注着她的信念和艰辛。为此,她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同时,她感受到“有一种看不见的正负能量,在纠缠与对撞”。 
  “半路出家”的律师 
  程世蓉是四川绵竹人。上世纪60年代,陈满的父亲陈元成在绵竹市人民委员会下属的民政科工作,小姑娘程世蓉在财政科。两个单位一起开会办公,下乡搞“春种夏收”,但比起一般同事,程世蓉和陈元成家更多了一层书友关系——陈元成和妻子都是建国前的高中生,在小地方就是不多见的知识分子,家里订了《人民文学》杂志,程世蓉常去借来看。 
  上世纪80年代,程世蓉去了北京,调入其丈夫所在的北京应用物理与计算机数学研究所,从事行政工作。她最骄傲的事是——北京市住房管理的第一套软件系统,就是她组织人开发的。 
  她后来答应陈满父母帮助翻案,既出于同情,也因为她有一点侠义心肠,还有一点律师情结。 
  1988年,43岁的程世蓉参加了中国政法大学开办的“律师实务培训班”,同年9月参加全国律师资格统考,成绩为345分,比分数线高出一百多分。1999年,她通过考试,从北京市司法局领到律师资格证书。 
  离开家乡,程世蓉和陈家再无交集,直到2004年退休了,回老家和老同事聚会,路上碰到陈满父母。陈父花白了头发,原来干练的陈母比她高一截,现在却只到她耳朵高,缩成了一团。客气寒喧之后,陈母就哭了,说起儿子的冤情。 
  1988年,25岁的陈满辞去公职,与朋友结伴到海南发展。1992年6月,他开办了“冬雨装修公司”,承包到一些工程,雇了几名工人。他整天忙于采购材料、收账、谈项目,对未来充满信心。 
  没想到才过半年,1992年12月25日晚上7点多,海口市上坡下村发生杀人放火焚尸大案。被害人钟作宽46岁,是四川省广元市轻化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职工,留守海口经管109号房屋。案发两天后,陈满在距案发地步行仅几分钟路程的麻将桌旁被抓走。 
  1994年3月23日,海口市中院一审开庭。除了陈满的两份“认罪口供”,此案严重缺乏物证和鉴定资料,也没有一份证明陈满犯罪的证人证言。陈满陈述公安机关人员对其刑讯逼供,律师作无罪辩护。 
  11月9日,海口市中院判处陈满死刑,缓期二年执行。11月13日,海口市检察院抗诉,认为应判处陈满死刑。陈满本想上诉,但不懂法律,又无法见到自己的律师,错过了提起上诉的期限。 
  自陈满入狱后,父母千里迢迢,几次下海南,上北京,喊冤,申诉,求人。他们给报社写信,给知名教授写信,也给央视主持人写信,无一不是石沉大海。现在,他们跑不动了,只能在老家每月寄着申诉信。 
  他们求程世蓉帮忙,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稻草,总觉得她在北京,也许有什么能量。 
  见他们如此痛苦,程世蓉没想很多就答应了,她当时不知道申诉之路有着许多难以逾越的障碍。 
  艰难寻求翻案的杀手锏 
  2004年5月,研究所安排退休职工程世蓉夫妇去海南旅游,他们没去海边,却去了郊区监狱探望陈满,了解案情。程世蓉是坐着“蹦蹦”车去的,一路颠到了监狱。 
  为了打掩护,程世蓉自称“表嬢”。但由于双方交谈全程监听,以及不允许谈案情,而一无所获。 
  按卷宗记录,警方在被害人口袋里发现了陈满的工作证,但这件证物从未出现在一审或二审的法庭上,警方称证物弄丢了。 
  钟作宽原先是陈满的房东,前者被害前,陈满还欠着千把元房租,这成了警方认定的陈满杀人的动机。 
  申诉材料中,陈满写下了警方获得认罪口供的过程,“他们抓住我的头发用力往上提,抓住头发用力拉,我的身体随着被动移动,然后又用力往下压,松开手,使我重重摔倒在地上……又用电警棍电我,有时几人同时把几根电棍放在我身上电我……我的头脑一片空白,精神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怖之中……他们把已写好的笔录让我签字。” 
  当年陈满案二审的辩护律师林义全教授从法院复印出三本案卷,程世蓉拿到了。这三本案卷,最终成为拯救陈满的“杀手锏”。程世蓉经过对案卷材料仔细研读、分析、摘录、列表对比、建电子文档后,确认此案证据不能成立。随即,她着手整理备用资料。 
  2004年,程世蓉60岁,被返聘到中关村的科技公司做管理,工作里见着的都是商界精英。然而,得空她就跑去最高法院递申诉材料,生平头一次汇入上访者大军。 
  从早上排队等到下午,她厕所也不敢去。最终,当天下午接待室下班前,她成功递交了材料。 
  程世蓉没想到翻案如此难,就像一只脚踩进网里,整个人也身不由己地往前扑了。 
  她给海口龙华检察院打电话,对方说,案子很难办,他们办不动。 
  她给海南省检察院打电话,对方说,请体谅他们也难,劝她息诉。 
  她给海南省高院打电话,法官第一个问题问她,是人大代表吗?然后问,陈满自己都认罪了,她怎么翻案? 
  她一边帮陈满父母寻找律师,同时帮他们书写和寄发申诉材料,得到的还是一份份“驳回”“不复查”“不立案”“不提审”的各种通知书。 
  就这样,折腾了11年…… 
  从找存在感到不忍放下 
  经过程世蓉多方努力,陈满案最后成为李金星律师发起的“拯救无辜者洗冤行动”援助的第一起案件。李金星和程世蓉商量,律师可以做免费的法律援助,但差旅费还需家属筹集。 
  陈家没钱了,程世蓉就去和姚军商量。姚军是陈满的高中同学,当年一起闯的海南。到了最后一搏的时候了,程世蓉和姚军发动陈满的老同学、老同事参与筹款。 
  那段时间,程世蓉成了让律师们隐隐头疼的人物。她总是不厌其烦地给律师打电话、发微信,询问案件进展,恨不得推着每个人走。 
  北京理工大学法学教授徐昕曾写了一个关于陈满案的微博,每天转一次,有几天没转。程世蓉就给他打电话,问怎么不转了。徐教授有点生气,觉得她怎么这么倔。也有律师找李金星抱怨,说被烦透了,“这案子不敢做了,本来就没收钱,最后还落了不是。” 
  可程世蓉也有苦衷。陈满母亲隔不久就打个电话,不谈案子,只问身体可好、北京气温多少度。逢年过节,也来电话祝福。“比我年长的老人,这样嘘寒问暖,情何以堪?”虽然不说,但她知道他们心里的焦急。 
  还好,所有人终于赢得了一次好运。随着案件影响越来越大,2015年初,最高检察院决定向最高法院提起抗诉。徐昕教授表示,陈满案是1979年刑诉法实施以来,最高检直接向最高院提起无罪抗诉的首例案件。 
  陈满案一年后再审,2016年2月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对陈满案公开宣判,撤销原审裁判,宣告陈满无罪。钟作宽家属接受了这一判决,目前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真凶,让故去的亲人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2016年3月30日,陈满申请国家赔偿,索赔966万。2016年5月13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陈满达成协议,向陈满支付国家赔偿金275万余元。 
  这些年,不少人问程世蓉为什么要帮陈满,而且坚持这么多年。她诚实地说:“退休了,想找一点存在感吧——我不认为这是贬义。”没想到的是,这成了她有生之年深入参与的大事件。 
  经历了许多,抗争了很久,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泥沼里,“但很难说我有多么愤怒。仇恨入心的感觉,我没有。”她相信司法进步,人心向善,陈满的平反证明了这一点。 
  女儿的评价最让程世蓉欣慰,“我妈十几年的努力,不光在拯救一个人和一个家庭,也是用行动在说:一个普通人如何不成为庸碌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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