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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部手机,按出指上开花

时间:2016-10-29   栏目:情感口述   来源:网络

  她是瓦匠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生活里,除了繁重家务以及晨耕暮归的辛苦劳作外,还爱玩手机。 
  八年来,她按坏七部手机,输出四十多万的文字。2016年3月,她被新华社采访,成为村民眼中的传奇。她,是宁夏回族村妇马慧娟。 
  沉默着,她和她们之间有堵墙 
  15年前,马慧娟一家与其他二十多万移民一起,从宁夏固原市泾源县搬迁到红寺堡区红寺堡镇玉池村的罗山脚下,在一片荒漠上扎下根来。和所有西北女人一样,马慧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闲时出去打工,贴补家用。然而,和村里那些没事时嗑着瓜子、三五成群湊在树荫下论家长里短的女人相比,马慧娟又显得不一样。大多数时候,她是沉默的。她认为和她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马慧娟很另类,这是几乎所有村里人的共识,包括她的丈夫。他最初并不知道妻子为何夜里不睡,早晨起来还在按那部破手机。她爱看书这事他知道,但不屑:早知道好好学习,还用过现在这苦日子? 
  其实读书时,马慧娟是个好强的学生,但严重的偏文科使她只读到初中就辍了学。20岁,她就出嫁,过起了庸常生活。 
  在一年到头刮黄沙的移民村里,借书比借钱难,想得到一张纸或一支笔都极为困难。十几年来,马慧娟没读过一本完整的小说。苦闷、孤独,常噬咬着她的心。她哀伤地望着漫天黄沙,问自己是谁、为什么活着。那些曾经疯狂热爱的文字渐行渐远,她的思维也渐渐麻木,湮没于艰难琐碎的时光。 
  有一回表哥订的报纸积攒下来没地方放,被马慧娟的母亲要来糊墙。仿佛在沙漠中见到绿洲,马慧娟欣喜若狂,即刻拿了一小摞,跑回家如醉如痴地读。她最爱看报纸副刊,常沉迷在别人的故事里不可自拔。为此,遭到丈夫的嘲笑。母亲也训斥:“一个农村女人,不好好操心娃娃,不收拾家里,一天到晚头埋在报纸上有什么用?” 
  为了不挨骂,她就去偷报纸,看完再悄悄送回母亲家,像个贼一样,过了半年偷读的日子。 
  借助网络,游离眼前的生活 
  2008年,马慧娟用积攒的300元买了第一部手机。听说有一种叫电子书的东西,她便缠着外甥女帮忙下载一些。后来打工的侄子回家,用蓝牙给她传了些电子书。为了争分夺秒看书,马慧娟连上厕所的时间都不浪费。因痴迷阅读,她老抢外甥女的手机,在网络上搜书看。外甥女逼急了,教她上网,并给她注册了QQ账号。 
  自此,打工时的片刻休息、睡前,马慧娟都痴迷地看书。虽然只是一些网络小说,但阅读让她感到生活变得有动力有希望了。 
  不久,她发现QQ空间可以写日志,于是尝试着写。从几个字到十几个、几十个字,慢慢变成上百字。随着文字量的增多,她把眼里琐碎的农村生活、在外打工的辛苦、心情的时好时坏,以及罗山脚下百姓的悲喜等都写了进去。 
  马慧娟的日志写得随意、鲜活,身边的人和事、庄稼、农活、牛羊散发着新鲜的泥土味,有着淡淡的乡愁。她写:“昨夜梦里回黑眼湾,站在瓦窑坡上远远看着阳山洼。草木没有发芽,漫山的桃花却在竞相开放,一片粉红的艳丽。心里的感动和欢喜满满地溢出来,只是桃花明明近在眼前,却又遥远得不可触摸。一时惊醒,窗外夜风依旧呜咽。家乡很好,为什么我们要离开呢?” 
  在网友眼中,马慧娟的文风一如她本人,纯真朴实,本色自然,不加修饰,让人读起不忍放下,仿佛就是发生在身边的家长里短。经她娓娓道来,生活中的苦痛喜怒也是温馨感人的。 
  访问她空间的网友越来越多。每每她写了新的文字,都会得到许多网友的追看、鼓励。有一位网友,还常帮她纠正错的字和句。 
  劳作休息时,马慧娟总悄悄蹲在一处按手机,或者等丈夫孩子都沉入梦乡,借着灯光、月光,写下一天来最挂心的见闻、看法。 
  打一小时工才赚几元钱,马慧娟一直谨慎消耗手机的流量。可是有一回,手机还是没流量了,无法更新文章。一位网友姐姐得知原因,提出给马慧娟每月充200元话费。马慧娟拼命拒绝。网友却说:“看你文字,觉得你像我前世失散的妹妹,假如你不嫌弃,就请接受我的帮助,想写就写,不要委屈自己。”最后马慧娟接受了一年1000元的话费。有了流量,马慧娟三五天便更新一篇,文字质量越来越好。 
  长年累月地写,加上使用的手机大多数质量不佳,马慧娟常常写着写着手机就坏了。无法看到新文章,一些网友一着急就提出给她买手机。但马慧娟不要新的,只要别人淘汰的旧手机。不过,一位远在菲律宾的网友还是委托国内熟人,给马慧娟邮寄了能上网的手机。 
  无心插柳,登上文学期刊 
  记者祁国平也走进了马慧娟的QQ空间,他敏锐地感受到马慧娟文字的价值。2014年底,祁国平悄悄帮她投稿,此后,《黄河文学》上第一次发表了她的《我们苦中作乐的生活》等四篇散文。 
  2015年,马慧娟的《被风吹过的夏天》和《乡愁》又发表在《黄河文学》第五期。编辑部寄来930元稿费,马慧娟添了几百元,买了第八部手机,也是她用过的手机里最好的一部。同年10月,马慧娟的散文发表在《朔方》第十期。宁夏的四家内刊、两家报纸也相继发表了她的作品。 
  在《农闲笔记》中,马慧娟写道:“我满头大汗地收拾一堆刺槐树枝,用镰刀劈掉那些细小的枝条,只留下粗壮的主干准备拉回家,一镰刀下去,枝条落地,在主干的青皮上留下一抹刺眼的白,这种白像手上生出的圆圆的鸡眼……中午的太阳毫不留情地暴晒着,汗擦了一次又一次,嘴唇有些干裂……地上扔着的半瓶矿泉水,瓶子外面糊满了土尘。可能是前一天干活谁扔掉的。我没勇气捡起来喝,但是口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杂志编辑们评价她的文风独一无二,鼓励她写下去。网友们则说她的文字像沟渠里的水汩汩流淌,有着浓浓的生活气息。 
  原本,丈夫一直都不支持她写东西,总觉得是不务正业。妻子的文章发表之后,他不反对了,还挺自豪。 
  八年里,马慧娟按坏了七部手机。她的手指和手机键盘同样面目全非。单看马慧娟,绝不会把她和四十万字的作者结合起来。她头裹围巾,穿一双黑色布鞋,生活的重负让她的外表粗粝如男人。可就在这粗粝下,一颗心无比敏锐,她用天赋和勤劳感知着生命的种种痛楚、喜乐。她心疼她的羊、牛,甚至为一只意外死亡的小羊痛哭流涕。 
  马慧娟的乡亲中,许多女人一辈子没有名字,常被称呼“某家的媳妇”。她们也甘于接受,默默地劳作于田间地头,忘记自己。但身在这个群体中,马慧娟并不想展现太多悲苦,她的笔总会穿透苦难,呈现宁静。 
  2016年3月,两辆车和几位记者出现在马慧娟家里,让她彻底成了村里的名人。但马慧娟并不觉得自己成功了。她说写是喜欢并不是为了别的,写出更好的文字,与更多的读者分享,是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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