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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赫斯的惊喜月亮

时间:2016-10-30   栏目:情感口述   来源:网络

  那温暖来自他的眼睛 
  佛罗里达在西班牙语中意为“鲜花盛开的地方”,正是在浪漫的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市的佛罗里达街上,玛丽亚·儿玉第一次感受到了英文诗中所说的“爱情是心灵的饥饿”,这一切,都缘于和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偶遇。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他。因为喜欢诗歌和阅读,12岁时,父亲带她去听博尔赫斯的讲座。当从小就特别害羞、一看到客人就往衣柜里钻的玛丽亚看到台上那个声音同样“非常胆怯、微小”“像金字塔一样古老”的文学大师时,不禁豁然开朗。“如果这样的人可以演讲,那么我肯定也可以!”从那时起,她决定了此生的志向是文学。 
  时隔四年,在佛罗里达街遇到崇拜的大师博尔赫斯,玛丽亚突然有种和他攀谈的冲动。她鼓起勇气上前,于是,有了这段“像两个疯子交流”的对话: 
  “你学什么专业?” 
  “我还是中学生。” 
  “你喜欢盎格鲁-撒克逊文学吗?”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古英语文学。” 
  “啊,莎士比亚!” 
  “不是,比莎士比亚古老很多。” 
  “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我也不太了解,我们可以一起学习。” 
  一缕阳光照在玛丽亚的脸上,她知道,那温暖,来自他的眼睛。虽然那时,受遗传性眼疾困扰,他已几近失明,甚至无法看清她有着东方血统的温柔清澈的眼睛,以及欧洲混血的端正挺拔的鼻子。这场对话,改变了玛丽亚的一生。她决定追随他,虽然那时他已54岁,而她仅16岁。 
  中学毕业后,玛丽亚选择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文哲学院学习,她的老师之一,就是博尔赫斯。那时,按照医生的预言,博尔赫斯距离完全失明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他的阅读和写作越来越多地依靠别人,母亲成了他的双眼和双手,为他阅读,帮他记录口授的内容,打印书稿,陪他出访、出席演讲活动。然而,随着年事渐高,力不从心的母亲不得不考虑寻找她的接班人。 
  孤独贯穿着博尔赫斯的人生,“谨小慎微到不可理解”的博尔赫斯尽管也发生过几段感情,但都无疾而终。除了不擅交际,“对母亲的完全服从”是他爱情失败的重要原因。 
  “躲在传统家庭厚厚的窗帘背后”,伤痕累累的博尔赫斯选择自闭孤立,即使在写作中,也几乎看不到爱情题材。但他的内心,仍然存着渴望,“我有点伤心地发现,我总在思念这个或那个女人,我原以为我是在浏览不同国家的城市,但总有一个女人像屏风一样挡在我和风景之间。” 
  你是我失明前的音乐 
  有着德英日裔混血的玛丽亚成了博尔赫斯最忠实的学生,博尔赫斯也非常喜欢这个身材娇小、有着一头披肩长发的聪颖好学的姑娘。他们常常一起研究盎格鲁-撒克逊文学,学习冰岛文。一家名叫“三桅船”的咖啡馆是他们聚会的地方。在博尔赫斯的指点下,玛丽亚进步很快。那段时间,博尔赫斯特别愉快,他不止一次深情地望着她,认真地说:“玛丽亚,我看到你的轮廓了,真的!” 
  玛丽亚开始接替博尔赫斯母亲的一部分工作,他们建立起了超越师生关系的友谊和情感。可这遭到了博尔赫斯母亲的反对,她担心博尔赫斯过分依赖玛丽亚,进而向玛丽亚求婚。在她看来,比博尔赫斯小38岁的玛丽亚,是完全靠不住的。 
  就在这时,博尔赫斯重逢了他年轻时追求过的恋人艾尔莎。当时,她的丈夫已去世。在母亲的安排下,68岁的博尔赫斯迎娶了艾尔莎。 
  糟糕的是,对博尔赫斯来说,这场婚姻无异于地狱。他很快发现,艾尔莎从无梦想,也不讨论书籍。她恶劣地对待他最心爱的大白猫,她关心的只是他的名声带来的服饰,甚至在一次出访美国时,把穿着睡衣和拖鞋的他关在门外不予理睬。 
  婚姻处于紧张状态中,艾尔莎不在时,茫然的博尔赫斯经常找玛丽亚做伴,心事重重的他又感到了爱情的萌动。 
  三年后,博尔赫斯离婚,他开始出版新的作品,国际声望达到空前的高度。1971年4月,当他飞往冰岛朝圣时,意外发现,玛丽亚正在那里等他。他顿时感到“一种狂喜”和“一种梦想成真”,她的出现冲走了所有的不愉快。博尔赫斯徜徉在爱之河里,玛丽亚把他带到了他年轻时就一直寻寻觅觅的天堂。 
  冰岛的短暂会面给了博尔赫斯新的灵感,回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后,他立刻写了《乌尔里卡》和《奇遇之夜》。《乌尔里卡》讲述了一位上了年纪的教授与一个挪威女孩相遇的故事,这是他第一次选择了热烈的爱情作为主题,而且是自传性质的。爱情给了他宁静,让他写出了“地老天荒的爱情在幽暗中荡漾”“你是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这样美丽的诗句。 
  为了维持在冰岛点燃的爱情之火,博尔赫斯和玛丽亚一起学习古冰岛语,而此时,他探索古老语言的兴趣不为别的,只为“爱情,无知的爱情,还有冰岛”。 
  她是带给我惊喜的月亮 
  1975年,博尔赫斯的母亲去世。玛丽亚正式成为博尔赫斯的秘书,为他阅读,为他记录口头创作;带他去饭店,向他描述刀叉的位置;陪他到世界各地旅行,和他一起闭上眼睛,用手指在地图上感受山峦、海洋和岛屿;她用母性的仁慈和怜悯抚慰着他人生的孤独。在塞纳河畔,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挽着她胳膊散步的画面,定格成永远的风景。 
  博尔赫斯渴望和玛丽亚结婚,当她再次陪同他出访美国时,他提了这个建议,“我是一个维多利亚时期的绅士,和一个自己爱的女人结婚对我来说是件十分重要的事。”可玛丽亚婉拒了,“我不相信婚姻,多年前就已经决定终生不嫁。”幼年时,父母的离异给玛丽亚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以致她不愿踏进婚姻半步。 
  因为和阿根廷政权在政治上的纠缠,博尔赫斯一直受到阿根廷文学界的冷落,媒体也曾一度对他大肆攻击。是玛丽亚的陪伴缓解了他的焦虑,让他慢慢平和下来。后来,他创作了《夜晚的故事》,象征着她的爱情之光带他穿越黑暗,走向晨曦。“她是你的明镜”,在写给玛丽亚的《月亮》一诗中,他把她比作那个“总能带给我们惊喜”的月亮。 
  博尔赫斯对中国怀有深厚的感情,他喜欢听玛丽亚用舒缓的声音为他读德文版的《庄子》。她为他挑选的那根来自中国的竹手杖,他也须臾不离身,“长城我一定要去,我看不见,但是我感受得到,我要用手抚摸那些宏伟的砖石。”遗憾的是,博尔赫斯没有机会实现这个愿望。1985年11月,玛丽亚陪同博尔赫斯前往他少年时居住过的城市日内瓦。他已预感到死亡即将召唤,在他的请求下,玛丽亚答应了他的求婚——为了完成他的心愿。 
  1986年4月24日,玛丽亚成为博尔赫斯的第二任妻子。八周后,博尔赫斯与世长辞。玛丽亚的泪无声地滴在他渐渐冰冷的脸上,“你已经和空气与水一样化为永恒了,亲爱的博尔赫斯,愿和平与我的爱与你同在,再见吧。” 
  在人生旅途的最后十年,她给了他幸福,帮他从“最深重的罪孽”中解脱出来。她协助他出版了诗集、小说集、演讲集,还一起合作出版了《盎格鲁-撒克逊作品简编》。她,是他的一扇窗,透过她,他的光芒洒向全世界。 
  博尔赫斯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玛丽亚。2000年,《博尔赫斯全集》在中国出版,玛丽亚应邀前来参加首发式,带着博尔赫斯的遗愿,她登上长城,深情地替他抚摸城墙上的砖。那一刻,她感到他就在身旁。 
  身在情长在,他未了的心愿,她一一为他实现。当记者问她“如果你可以穿越,早四十年出生,和博尔赫斯同一个时代,会怎么样”时,玛丽亚动情地说,“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一切还是和现在一样,我们还是会因为对文学的热爱相互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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