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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自己,唤醒生命的丰盛

时间:2018-01-15   栏目:情感口述   来源:网络

  作家梁晓声说:“假如我是一个寻常的女人,决不用全部的心思去爱任何一个男人,用三分之一的心思就不算负情于他们了;另外三分之一的心思去爱世界和生活本身;用最后三分之一的心思爱自己。不自爱的人无自尊可言。”而现实中,对很多抱持无私奉献精神的中国女性来说,她们为家庭和孩子付出所有,唯独忘了爱自己。社会、学校和家庭,都没有教会女人如何去爱,而部分女性的一味付出,也没有唤醒家人报之以爱,反而心力交瘁,在丢失自己的过程中,也被爱遗忘。甚至越努力,越适得其反,一如本文中的邹月娥。 
  爱是每个人一生的功课。如果爱是一粒种子,家庭氛围就是土壤。爱从来不是交换可以得来的,更多的时候,爱需要身体力行——从爱自己开始,召唤并传递爱给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让生命贫瘠如荒原。 
  辛苦半生,生命一点点落下帷幕 
  2017年中秋节,邹月娥胃疼得直不起腰,在床上躺了一天。18岁的儿子笛笙一直抱着手机打游戏。13岁的女儿箫笙收拾她过冬的衣服,进进出出中,一遍遍埋怨“这件毛衣不能穿了”“那件外套太旧了”。邹月娥几次试图爬起来,但身体里就像有一只小手,一把紧似一把地拉扯着胃,让她疼得缩成一團。 
  丈夫进来问她要不要去看医生,邹月娥摇摇头:“大过节的,明天再说吧。”其实,她是心疼钱,每次去医院都要花好几百元。当晚,丈夫留下一句“我去妈家吃饭了”,就带着孩子们去奶奶家过节了。邹月娥看着房间里一点点暗下来,直至漆黑,似乎看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落下帷幕。 
  现在的邹月娥一家住在鲁西南农村,算得上富裕。上世纪90年代中期,邹月娥结婚后,就和丈夫跟随在上海种地的二哥,在上海宝山区的周边,承包了几亩地。最初几年,他们种葡萄。每隔三天,就要给葡萄树喷一次药,身高不足1.60米的邹月娥,背着五十多斤重的药箱,一站就是四五个小时。整个喷药季,邹月娥的两个肩膀被勒出两道血印,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丈夫下班回来,每天例行公事一般去葡萄园巡逻一番,何时该打药、何时该剪枝,丈夫完全没有概念。邹月娥撑起了家里的一切,他反而落得清闲。对妻子卖命一样的付出,他觉得司空见惯:“谁家的女人不要干活、做家务带孩子?”  
  怀女儿的那年夏天,邹月娥拖着七八个月的身孕,一串串剪葡萄。每天一大早,收葡萄的水果贩开车来拉,为了尽快把葡萄卖出去,她经常通宵不眠,头上戴着照明灯,弯不下腰,就跪在葡萄树下剪葡萄。跪累了,她就爬着前进,实在撑不住,就在地上躺一会儿。 
  虽然戴着手套,但手指还是被剪刀磨得起了泡,泡磨破了,邹月娥缠上布……从天黑剪到黎明。每行葡萄架下,都留下邹月娥匍匐前进的印痕。每棵葡萄树下,都种下了她的小小心愿:辛苦这几年,把老家的旧房子拆了重建;把婆婆家的欠债还清;好好培养孩子,供他们读大学……这些细微琐碎的愿望,就像一盏盏灯塔,竖立在前方的葡萄架下,让疲惫到随时都能倒下的她,充满了力量。 
  母子疏离,健康也没了 
  2004年秋,邹月娥回老家生下女儿。刚满月,她再次抱着女儿坐火车硬座回了上海。卖葡萄已经不赚钱了,她要赶回去把葡萄树砍掉,架起大棚种莴笋。 
  为了省去租房子的钱,邹月娥和丈夫在地头搭了一间草屋居住。屋里的一床一桌,是丈夫从附近镇上二手市场买来的,也是他们所有的家具。每逢下雨,屋里就摆满了接雨水的盆盆罐罐。在屋旁,丈夫用泥砌了个灶,烧草、树枝等做饭。儿子在老家跟着奶奶,邹月娥就把刚满一个月的女儿锁在屋里。 
  冬天来临时,大棚已经架好,也已种下莴笋。每天,邹月娥忙着给莴笋浇水、喷药、放风。除了给女儿喂奶、换尿片,她很少有时间关注女儿。女儿什么时候会翻身了,什么时候会咿呀咿呀叫了,她完全没精力留意。 
  当年春节,邹月娥也把女儿留在了老家。当时,5岁的儿子对邹月娥很疏离,没叫过她一声妈妈。平时想要什么,就在电话里跟她吼“给我买遥控汽车”“给我买水枪”……每年春节回去,邹月娥想跟儿子亲近亲近,儿子就提条件,指着她颐指气使地说:“你,先给我50元钱。”邹月娥觉得亏欠儿子,对儿子有求必应。 
  邹月娥冬天种莴笋,春天种丝瓜。莴笋和丝瓜的采摘很重要,早一天摘或晚一天摘,都影响卖相。于是,邹月娥凌晨三点就起床挖莴笋、摘丝瓜。收好后,赶在早晨5点半前,一筐筐扛到路边,等着菜贩子来收。不是每年都赚钱,有的年份除去成本,不算人力,辛辛苦苦也就赚一万多元。 
  长年超负荷的操劳,邹月娥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先是得了关节炎,接着是腰椎间盘突出,然后是胃里长了肿瘤,肝脏也出了问题。 
  2014年春天,邹月娥腰椎间盘突出,疼得无法下床。她不舍得让丈夫请假,把姐姐从老家接来,照顾了她三个月。虽然躺在床上,她依然挂念着大棚里的莴笋和新培育的丝瓜苗,每天焦躁不安,心急如焚,不断发脾气。 
  丈夫雇了人栽丝瓜,每人每天50元,邹月娥心疼钱,也担心人家不好好栽种,刚能下床,就拄着拐杖去大棚栽丝瓜。 
  不想活成母亲的样子,却成了母亲的翻版 
  邹月娥丈夫的工作是三班倒,上完夜班,可以休息一天一夜。很多人看邹月娥如此拼命,都劝她让丈夫帮忙。邹月娥说:“他干活不像干活的样子,教他的工夫不如自己做。”邹月娥也很少与丈夫交流感受,在丈夫眼里,邹月娥的一切付出都是理所应当。 
  丈夫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父母常年有病,贫困交加,欠了一堆外债。邹月娥也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虽然没有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但也没干过农活。结婚后,她才发现,自己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勤劳坚韧。 

  邹月娥有三个姐姐、两个哥哥,她比大姐的女儿只大两岁。母亲承揽了照看外孙女的活,晚上还带着外孙女睡,便让邹月娥跟着父亲睡。邹月娥每晚睡前都大哭,找理由拒绝:“爸爸腿上的汗毛扎得好疼”“爸爸打呼”……可她所有的哭闹,父母都置若罔闻。

  后来,陆续结婚有了孩子,都纷纷把孩子送到母親家里,家里几乎成了托儿所。母亲每天早晨5点起床,为孩子们做饭、洗衣服、干农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父亲爱喝酒,喝醉就耍酒疯,经常误了收庄稼。每到秋收季节,吃完晚饭,母亲把孩子们哄睡,再去田里收庄稼。 
  母亲是在厨房里去世的,倒在案板前,案板上,是刚揉好的馒头胚子。邹月娥从上海赶来,母亲已入了殓,邻居哭着告诉她:“你妈就是累死的。”每次累得撑不住时,邹月娥就会想起母亲,想起邻居对她说的这句话。她告诉自己,不能活成母亲的样子。但看到懒散的丈夫,想到老家的儿女,她又停不下脚步了。 
  2016年,邹月娥花钱把儿子送进县城不错的高中,但儿子学习成绩很差,调皮又叛逆,多次被老师赶回家“反省”。邹月娥的女儿更是任性,看到别人有什么就要买什么,不给买就撒泼打滚。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管不住孩子,为此,2016年年底,邹月娥结束了在上海近二十年的种地生活,回了老家。她一遍遍劝儿子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才不用像爸妈一样辛苦讨生活。”儿子不搭理她,她叨唠得多了,儿子就回她:“小时候你没管过我,现在也不用你管。”她跟女儿讲道理,女儿说:“你只生不养,是奶奶把我养大的,以后我疼奶奶,也不会疼你。”邹月娥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2017年10月中旬,实在忍不了疼痛的折磨,邹月娥去了医院,诊断结果是胰腺癌晚期。“接受治疗可以延长生命,不接受治疗,乐观点的,能撑半年吧。”医生的话让邹月娥感觉像在做梦。走出医院,她站在午后的秋日阳光下,欲哭无泪。 
  回家后,邹月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场。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差,但没有想到会差到如此地步。肩膀被药箱勒出血印子时,她没哭;在大棚里多次中暑晕倒时,她没哭;腰椎疼到不能下床,她也没哭……而那晚,她哭得淋漓尽致,似乎把有生以来所有的委屈和艰辛都哭完了。 
  那晚,邹月娥一夜没睡,她跟丈夫商量要不要治疗。丈夫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随你。”邹月娥想活着,虽然活着很累,但她依然想看着儿子结婚、女儿出嫁。她甚至想过做婆婆和外婆,把亏欠孩子的,都弥补给孙子和外孙。可一想到要花钱,她还是决定放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邹月娥就把丈夫叫醒:“我们要尽快在县城买房。”丈夫一愣:“为什么要买房?”“在我走之前,给儿子买好房。”邹月娥知道儿子是考不上大学的,想为他早作打算,“买好房子好娶媳妇。”而且几年前,婆婆有一次说漏嘴:“算命的说,箫笙爸爸还能娶一房。”当时她当笑话听,此刻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回响。她想把这些年挣的钱,都赶紧花在孩子身上。 
  从看房、选房到买房,只用了三天,邹月娥以33万元的价格,在县城为儿子买了一套一百三十多平方米的房子。剩下的十多万元,用来装修和供女儿读书。看到母亲为哥哥买房,女儿大发脾气,逼着邹月娥为她开了银行帐户,并存了5万元:“你给哥哥买房怎么不给我买房?你必须给我打钱,否则没有了你,我找谁要钱?而且还要让哥哥给我装修一间房,我随时都可以来住。”为此,女儿还让哥哥写了保证书。而儿子更不学习了,两个孩子都没有因为母亲患癌难过。 
  48岁的邹月娥,在生命的最后时光,终于停下来了。天气晴好时,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打盹做梦,梦到未来,丈夫和儿子儿媳、女儿女婿,欢笑着拍全家福,她拼命想挤进相框里,可总是差一巴掌的距离挤不进去。她大声呼喊儿子和女儿的名字,可他们似乎都听不见。直到喊声把自己吵醒,邹月娥才发现自己一脸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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