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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悬崖百丈冰奥地利攀冰记

    作者:佚名来源:未知时间:2019/08/05

    位于欧洲中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奥地利,是个小巧而精致的山地国家。阿尔卑斯山脉贯穿奥地利的西部和南部,使得这里成为冬季运动的天堂。这里分布着众多难度不一、形态各异的美丽冰瀑。作为在邻居德国旅居多年的资深户外爱好者,夏语冰每到冬季都会约上绳伴一起钻进奥地利的山谷,寻找那些让人迷恋的冰瀑,留下许多印在心中的故事。

    坐车通过勃朗峰隧道,恍惚忆起2014年时,坐在金冰镐奖组委会提供的从库马约开往霞慕尼的大巴车上也是通过这里,我身边是加拿大人Ian Welsted,他手里捧着获得的金冰镐,乐得合不拢嘴。Ian和Raphael Slawinski刚刚因为K6 West的攀登和Ueli Steck(安纳普尔娜南壁单攀)一起获得了2014年的金冰镐奖。Ian和我聊起了攀冰,在得知我经常在奥地利攀冰之后,Ian 问道:“我听说在阿尔卑斯地区攀冰,经常有好几组人同时爬一个冰瀑,是真的吗?” 在得到了我肯定的答复后,他摇摇头说:“不可思议,太疯狂了。在加拿大绝不会这样。”(注1)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车默默地在勃朗峰隧道里行驶,这些年攀冰的经历一幕幕地在我的脑海里闪过……

    冲坠

    奥地利,Lüsens,Sellrain山谷,Easy Afternoon冰瀑(悠闲的下午,WI4,80米)。我挂在第一个绳距的保护站上,看着绳伴领攀第二个绳距。他在我右侧上方四五米处,正在攀爬一段大致两米多的较为陡峭的冰壁,一根冰锥打在陡峭的冰壁开始的地方。看到他呼吸开始急促,我提醒他再打一个冰锥。“算了吧。”他说,“马上就上去了。” 这时他快爬过冰壁的顶端,两支冰镐都打到了冰壁顶端较平的地方。突然间,一声惊呼,“啊!!!”就在他想更进一步时,冰镐脱落了,整个人从冰壁上摔了下来,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绳索,整个人都趴向了保护站。绳伴从我身旁滑坠而过,我看到他那张极度惊恐的脸,真的就是那种动物在面临死亡之前的绝望。我当时不会预料到的是:这个惊恐的神色会从此像梦魇一样,紧紧缠绕着我的攀冰领攀能力,使其退回到婴儿的状态,甚至几乎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重生

    7年之后,奥地利,Maltatal沟,Kathedrale冰瀑(大教堂,WI5+,300米)。这是我和Axel头一次搭档攀冰。Axel是个土木工程师,因为特别喜欢攀爬,就辞了工作,把所有时间都用在攀爬上,有一年他在一个冰季里在阿尔卑斯山爬了100多条冰瀑。第一天我们攀爬了一个比较简单的冰瀑布。在我跟攀上来之后,Axel说太冷,让我接着保护,他继续领攀。我虽说有些不情愿,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当晚就餐时,看到网上有人说当天爬了Kathedrale,冰况不错,让我们都很兴奋,决定第二天去爬。

    Kathedrale冰瀑虽然有300米长,但是只有在倒数第二段绳距,有一段30~40米的冰壁比较垂直,有WI5+的难度。当我们爬到这段绳距时,Axel问我想不想领攀,当时我很诧异,也有些犹豫。“去爬吧!”Axel鼓励道。看着冰壁中间那道明显的攀爬痕迹,我在心跳加快的情况下决定领攀。也许是Axel的鼓励起了一定的作用,要知道在此之前,由于绳伴的那次攀冰领攀冲坠事故,我连WI4都很少领攀。我来到垂直的冰壁前,那道攀登的沟槽在冰壁上是如此的巨大,整个人都可以深入其中,形成了一种三维的攀爬。我沉浸在攀爬的喜悦中,先前所有的不安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从沟槽里爬了出来,冰壁开始变缓,我興奋地发出一声长啸,宣布自己完成了首个WI5+的领攀。是的,对于攀冰的领攀,我想我重生了。

    无畏

    奥地利,Pinnisalm山谷,Vorhang冰瀑(窗帘,WI5-,85米)。同伴Mika尴尬地看着我说:“我搞砸了。”我放下背包,追问道:“你把安全带忘带了?”“不是,我把冰锥忘在你车里了。” 他回答道。“哦,那还不是太坏。我这还有7个冰锥,包括一个10厘米长的(注2)。”“那我们只有爬超短的绳距了。”Mika悻悻地说。我们看着冰瀑,很快规划了一条攀爬线路,由我领攀。从右侧比较结实的冰壁开始爬,然后转向中间。尽管已经是3月初,夜间寒冷的气温还是能够促进新冰的形成,于是攀爬的过程中就有许多额外的清理工作要做,特别是在前些日子不停降雪的情况下。冰况整体而言还是不错的。我们用的是60米的双绳,渐渐地我感到了绳子的拖坠力。腰上的冰锥数量在减少,绳子的拖坠力在增强。Mika在底下喊道:“你再打个冰锥吧,要不坠落的距离太大了。”这时我离上一个冰锥已经超过10米了。奇怪的是,我信心满满,没有一丝的恐惧。“知道,但是我身上的冰锥只剩三支了(包括那个10厘米长的)。”我回答到。向上又爬了几米,我看到雪盖的冰壁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用冰镐拨开积雪,“我发现金子啦”,我兴奋地宣布,“这里有一个Abalakov(注3)!” 从保守的角度讲,可以在这里建一个保护站。我有两支冰锥,正好足够建一个欧洲标准的攀冰保护站,再用Abalakov做额外的保护备份。但是冰壁的这个地方比较垂直,我得一直吊在保护站上,没有放置双脚的合适地方。再往上不远就到冰壁的尽头了,那里比较平缓,可以建一个比较舒服的保护站。权衡利弊之后,我决定继续攀爬。过了一会儿,Mika喊道:“只剩五米的绳子了。”

    这时我已经快到冰壁的顶端,看到前方右侧有不少低矮的树丛,从树干的粗细上看可以做保护站。“我还需要10米的距离,你能走到冰壁的跟前吗?”我问。“你敲下来太多冰了,我没法接近冰壁。” Mika抱怨道。“接下来这段很缓,不会再敲下来冰了。”我回答。达成共识之后,我把10厘米的冰锥打到冰里,单手极为吃力地把绳索挂进快挂。这是因为此时绳索极为沉重,戴着手套的单手很难在把绳子拎起来的同时把快挂打开。我知道10厘米冰锥的保护作用有限,打这个冰锥就算是一个心理上的“假”保护吧。再往上就得趟过厚厚的积雪,爬到树丛边上。这时我才发现我选的最粗的这个树丛的根部缠绕着几根旧的小绳和扁带,原来这里正是大家都用来建保护站的地方。我侧躺在矮树旁的雪坡上,保护Mika。暖暖的阳光照在我身上,天底下还有比这里更舒适的攀冰保护站吗?Mika跟攀上来后调侃道:“看来以后我们爬60米再也不用带那么多冰锥啦!”

    魔多

    奥地利,Anlauftal沟,Mordor冰瀑(魔多,WI5+,300米)。Mordor(魔多)在托尔金的魔幻小说《魔戒》(另译《指环王》)里的中土世界中,是黑暗魔君索伦的帝国。这条冰瀑布用Mordor来命名,是整个奥地利最为壮观的冰瀑布之一,属于那种进阶(攀冰从初级到中高级)的里程碑式的攀爬。Anlauftal沟在奥地利萨尔茨堡以南110公里,Mordor所在的冰竞技场山谷(Eisarena)有大大小小十几条冰瀑,是攀冰者向往的攀冰胜地。这里三面环山,周围高山上的雪水是滋润冰瀑生长的不可或缺的要素。在阿尔卑斯山区,由于人口密度大,攀冰爱好者众多,像Mordor这种著名的冰瀑往往是人满为患。我和Mika因此计划避开周末,在非周末时间来攀爬Mordor。我们周四来到Anlauftal,决定先侦察一下Mordor的状况。结果,即使周四,居然在停车场看到了4辆车。我们俩面面相觑,只好决定第二天早上4:30就起床,一定赶到其他人前面到达。

    周五一早,我们5点到了停车场,看到两辆房车停在那里,估计这些人也是要爬Mordor的。于是我们加快了步伐,借着头灯微弱的灯光,迅速进入树林,向山上爬去。半个小时之后,Mika说他们来了,我回头一看,山下有隐约头灯的闪亮。“搞得跟打仗似的!”我抱怨到。追兵好像是越走越快,等我们到冰瀑脚下,他们离我们也就有10分钟的路程,而且后面还有另外一组。我们赶快收拾装备,同时仔细地观察了Mordor的状态。

    从远处看,300多米的Mordor挂在陡峭的山壁上,让人不由得升起敬畏之心。站在冰壁跟前,陡峭的程度有所减缓,而且可以看到冰壁的细节,对攀爬就心里有数了。Mika领攀第一个绳距,不久之后,第二组攀登者就从我们右边开始攀爬,由于冰壁够宽,我们互相之间并不影响。等我跟攀到保护站,向下一看,又到了几路人马,都准备攀爬。我领攀第二段到最后看到冰壁右侧有一个其他人爬时留下的Abalakov,就向右侧爬去,这段四五米的攀爬颇为陡峭。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居然这段攀爬就是我们这次攀爬Mordor最难的地方。我设好保护站,告诉Mika他可以开始跟攀。从保护站向下望去,看到有四五组人在下面的冰壁上。后面来的几组速度很快,Mika上来说:“最早跟在我们后面的一组人,就是有个老太太的那组爬了一个绳距就决定下撤了。”

    Mika爬出去30多米,后面一组赶了上来,领攀的是个奥地利的小伙子,看上去浑身是劲。“砰、砰”“砰、砰”,他节奏很快地从我左侧爬了过去。这时我也不好抱怨什么。哪知他向上爬了十几米后,居然从我们的绳子上方爬过,绕回到我的正上方。他敲下来的冰都向我砸来,到后来居然有一块直径超过30厘米的冰块掉下来,险些砸到我。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向他爆了粗口并吼道:“你要是再敲下来冰块,我就把你绳子割断!” 魔多,魔多,果然是魔鬼众多!这个冰瀑的中文名字简直是太传神了。

    第四个绳距已经是冰壁的上方,这时太阳也照到了这里。我的保护站设在一处不是非常陡峭的地方,但由于没有合适的地方放脚,我整个人是挂在保护站下面的一个冰锥上。整个保护站的右边有一个Abalakov做备份。接下来的冰壁难度不高,起伏较大,容易攀爬。Mika爬出去一段时间后,突然间,我身子一震,那个冰锥居然从冰壁里被拉了出来!上面用做备份的冰锥立马接管了保护的任务。我不可思議地看着被拉出来的冰锥,马上联想起Will Gadd(加拿大著名攀冰者)的攀冰教科书里说过被阳光暴晒的冰锥很容易脱落。这些都是我以前读过的,但是到了实际的环境里,就不知道理论联系实际了。这个Grivel冰锥的把手是黑色的,在阳光下吸热更快,而且我的重量还挂在上面!我赶紧打了另外一根冰锥,把一些冰雪覆盖在冰锥上,防止阳光的直接照射。

    爬完Mordor后的下撤并不轻松,有一处极为暴露。好在奥地利人在岩壁上打了钢索,拉着钢索横穿这处岩壁对攀登者来说还是不成问题的。回到出发点我问Mika感觉如何。Mika说有一点点小小的失望,没想到Mordor没有传说中那么难。我也深有同感,而且由于被强行超车后又被冰砸的不愉快经历,我们都觉得这个超级有名的冰瀑并没有给我们留下美好的印象。无论如何,Mordor就是Mordor,我们成功地把它完成了!

    遇险

    意大利,南蒂罗尔自治大区(注4),Reintal山谷,Kofler zwischen den W?nden冰瀑(WI4+, 135米)。当地人告诉我们这个冰瀑的冰况还行,我们来到冰瀑下时,却看到冰况不是很好。这次的同伴是Kai,他执意要试一试。我领攀第四段时,冰况有所改善,冰面泛着蓝光。我从一个拐角攀上去,左手是几个很大的冰柱,中间有些缝隙,可以看到后面的岩石。就在这时,由于用力过猛,我的冰镐敲下一块几乎有两个橄榄球大小的冰块。冰块被我挤在身体和冰壁之间。Kai在下面四五米的保护站上惊慌地说:“这家伙要是砸下来,我就挂了。”于是我试着把这个冰块挤到冰柱之间的冰缝后面,但无奈冰缝太小,挤不过去。我刚想使劲,Kai 又大喊:“你要是把冰柱弄断了,我们俩就挂了!”我的两个冰镐都牢固地打在高处,很稳,“要挂也是只有你挂吧。”我心想。“这块冰必须丢下去。”我对Kai 说,“你看好了。”这时冰块已经滑到我左膝上方,我把它尽量朝离Kai远的地方推去。冰块最终从离Kai一米多远落了下去,警报解除了!

    我们完成了这条路线之后,上面是一段稀稀拉拉有些树的雪坡。攀冰书上说上面有家餐馆,可以喝上一杯。远远地我们看到一个屋檐,然后是一面飘扬的大旗。Kai走在前面,我看到他从窗口接到一杯水。等我走近,发现窗内是个客厅,有一对夫妇和一只小狗。“他们在这里度假,餐馆在那边,但是没开。”Kai解释说。突然,拐角传来很大声的犬吠,我转过去一看,是一只超大的瑞士圣伯纳犬。我朝它走近,它倒怯了,边吠边退。后面还有一窝兔子,一匹大马,然后一群山羊从羊圈里出来看热闹。我回到窗边,Kai咖啡都喝上了。“我才给咱们找好了出租车。”他说。原来男主人提议开车送我们下山,这是我攀冰以来最为舒适的一次下撤。

    惊魂

    奥地利,Lüsens,Sellrain山谷,Easy Afternoon冰瀑(悠闲的下午,WI4,80米)。我的绳伴在冰壁上撞了一下,最后终于被绳子拉住了。他这下摔了有七八米,我紧紧地拉着绳子,听到下面一声呻吟。“你怎么样了?”我焦急地问道。“脚摔到了。”他答道,“你让我缓一下。”过了一会儿,他让我把他放到冰瀑下面去。我把自己大致固定在绳子上,去收冰锥。他冲坠的那支冰锥怎么也拧不动,他看见我忙乎了半天,就说干脆算了,不要那个冰锥了。我用冰镐刨了一阵,发现那个冰锥已经完全被掰弯了,当然拧不动。收好所有装备之后,我把绳子绕过一根足够粗的冰柱,绳降下去,看了看繩伴的伤势,他的脚踝受伤,但人还能动。我们决定立即下山,然后我去拉绳子,死活拉不下来。无奈之下我只好沿着绳子爬回了保护站,发现绳子给冻在冰柱上了。我把一个银行卡包垫在绳子和冰柱之间,迅速绳降,然后拽绳,这次终于拽下来了。

    我们走回到车里,绳伴还是处于那种经历巨大恐惧之后的震惊状态。他的脚踝肯定是受伤了,但是似乎并没有严重到要马上去医院的地步。我们在开车下山的过程中讨论了接下来几天如何安排。坐在车里,他逐渐地放松下来。快开进一个村庄时,他顺手把仍然戴在头上的头盔内衬帽摘了下来,帽子里居然全是血!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我们在村子里急忙找医生,被告知只有去因斯布鲁克的医院。好在开车过去也就是半个小时。医生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其实头上的伤只是皮外伤,脚踝里面的一根和其他骨头都不相连的骨头断了。最让我吃惊的是,护士拿了一个订书机模样的东西,在他头上铛铛两下,就算把割痕处理好了……

    不过几年后,我们又重回Sellrain山谷,一起攀爬了Easy Afternoon。

    注1:进行多绳距攀冰时,攀冰者多数不愿在其他人下方攀爬,因为被落冰砸伤的可能性很大。

    注2:按照国际标准,10厘米长的冰锥达不到安全保护的标准。只有BD出了一款,给攀爬超薄的冰来用。

    注3:Abalakov,全称是Abalakov thread或V-thread,是俄罗斯登山家Vitaly Mikhaylovich Abalakov发明的攀冰保护方法,经常在多绳距攀冰路线上作为绳降点。在冰壁上用冰锥打两个相连的V形冰洞,用细绳穿过并打结。如果设置合理,Abalakov会极为坚固。

    注4: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属于奥匈帝国,一战后赔给了意大利。

    Tips

    奥地利最佳攀冰场推荐

    1. Anlauftal沟的冰竞技场山谷(Eisarena),位于萨尔茨堡以南110公里。有大大小小十几条冰瀑,难度从WI3 到WI6+,其中以300米长的Mordor最为有名。

    2. Pinnisalm山谷,位于因斯布鲁克以南20公里。这里的冰瀑难度较高,其中以M?nner ohne Nerven(没有神经的汉子们,WI5+,200米)和Vorhang(窗帘,WI5-,85米)最为经典。

    3. Renkf?lle,奥地利蒂罗尔省最大的冰瀑,因斯布鲁克以东60公里。这个冰瀑位于海拔2000米的山上,有100米宽,各种攀冰和冰岩混合攀路线13条,难度从WI5 到 M8,路线长度从170米到2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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