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汉书﹒耿弇传》中,记载了东汉王朝开国皇帝刘秀的一篇重要讲话(又名《光武帝临淄劳耿弇》)。事由是其手下大将军耿弇(yǎn)在讨伐劲敌张步的战争中打了胜仗,刘秀高兴万分,决定亲自前往大军驻地临淄,犒劳军队,鼓舞士气,发表演说,全文如下:
“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勍(qíng)敌,其功乃难于信也。又田横烹郦生,及田横降,高帝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竞成也!”
这应该是迄今为止,笔者所读到的最为精彩的领导讲话之一。讲话言辞不多,共118个字,但其所含内容却非常丰富。首先是表彰了大将军耿弇的战功,这种表扬不是简单地用几个光鲜亮丽的形容词,而是由近及远、抚今追昔,由大将军耿弇攻下祝阿而想到了200多年前西汉开国功臣韩信攻破历下的战例,这两场战事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虽然功绩相当,但难易有别,“韩信袭已经投降之散军,耿弇战防守有备之劲敌”,耿弇战功之显赫令人信服,不言自明。 借慰劳军队之机宣告自己准备如何对待投降将领的政策,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目的。
昔日汉高祖刘邦能优待降将田横,既往不咎,今天张步若来归降,我刘秀同样能宽宏大度,许以厚禄。虽然张步吃了败仗,但其尚有余军,并未就擒,仍是后患。通过这种大型公开场合向张步喊话,既美化了自己不逊于前朝开国皇帝(高帝)的开明之处,也可起到嘉许将士、分化瓦解敌人的目的。文韬武略、恩威并施,一箭多雕,堪称一绝。就在这次大会之后,迫于压力,张步果然率10万大军投降,刘秀也履行诺言,封张步为安丘侯,将其家族迁至首都洛阳。
讲话最后又回到劳军主题,重又提及当年耿弇为打下江山献计献策之往事,进一步浓墨重彩表扬耿弇:“很早以前,将军在南洋就提出攻打齐国、消灭张步的宏伟计划,而齐国疆域辽阔、富甲天下,张步大军在握、雄居一方,当时我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困难、无法成功的事情,今天看来真是有志者事竟成啊!”(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竞成也!),情真意切、感慨万端的一句结束语“有志者事竞成”成为千古传颂的名言。
慰问性一类讲话最重要的是感情诚挚、言辞真切,刘秀的这篇讲话恰到好处地体现了这种境界。从其用语风格与表达方式看,这是一篇典型的即席讲话。面前是一帮跟随自己出生入死、战功卓著的忠诚将士,脚下是几天前血肉横飞、铁马冰河的宏大战场。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简短从容、实实在在。从当时当地的历史故事讲起,注重细节,由此及彼,看似随意,实则严密,从而达到了交流情感、勉励将领、鼓舞士气的目的,充分展现了一代枭雄刘秀作为政治家、军事家的过人才能与智慧,也是这篇讲话稿之所以被史家作为经典记载流传的独到之处。
联想到我们今天一些领导干部的讲话,有么空话套话,要么假话大话,听多听少无印象,说与不说都一样。现如今,言简意赅、形象生动的领导讲话已经很难发现,这究竟是何故呢?对照2000多年前汉光武帝刘秀的临淄劳军演讲,难道不值得我们好好反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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