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享福老来苦,不能一生都享福,甜酸苦辣轮流转,享过福来就得苦。”
这是上了年纪的袁迪新发出的感慨,经过大起大落后,袁迪新最终选择了做教师,看着学生混出头有本事,是她最开心的事。
袁迪新
年轻时候的袁迪新不算美,却独有一股气质,往哪里一站,就能让人离不开眼睛,她的父亲叫做袁家鼐,是袁世凯的孙女,虽然是隔了好几辈的亲,袁家也算有个响当当的厉害亲戚。
高贵出身的大小姐
袁迪新的母亲叫做段式巽,是段祺瑞的第三个女儿,提起段祺瑞,那可是个厉害的角色,他是中华民国时期的著名政治家,还有“北洋之虎”的称号,九一八事变的时候,段祺瑞遭到日本人胁迫组织傀儡政府,被他严词拒绝,他也算是个有风骨的男子。
外公厉害,身为母亲的段式巽也不差,那套十分著名的“洪宪瓷器”就在段母的手上拿着,这是袁世凯的手下为了讨好袁世凯,专门请了人去景德镇烧制的。
“洪宪瓷器”兜兜转转到了段祺瑞手里,又被他送给了幼女做嫁妆,起初段式巽还不知道这套瓷器的重要性,招待客人时打碎不少。
红卫兵抄家时,段式巽害怕这套瓷器惹祸,便上交给了政府部门,后来又回到了段式巽手上。
最后有人怕这套瓷器出事,便劝段式巽母女五千块就卖掉了,至于它的价值,感兴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查一查。
一家子都是大人物,袁迪新从小就倍感压力,她是母亲段式巽的独生女儿,在经济上被富养,在教育上却被严苛对待,对于袁迪新来说家里是很压抑的,父亲和母亲没有感情,二人的结合都是来源两家父亲酒后的兴致,父亲们喝得兴起,一高兴就认了个亲家。
段家生了女儿,袁家生了儿子,两家一拍板就定了娃娃亲。
段式巽早出生一个月,长得白白胖胖又健康,袁家鼐晚出生一个月,个头矮小又腼腆,长大后管段式巽叫姐姐,整天跟着她疯跑。
两个孩子成年后便结了婚,段式巽搬去了河南彰德的袁府居住,1922生下了袁迪新,给她取小名织姑。
袁迪新
从袁家祖父的那一代起就是单传,到了袁家鼐这一代只生了袁迪新一个女儿,是独女又是富家女,袁迪新的受宠程度可想而知,她小的时候光是奶妈就换了八个。
其实夫妻俩不是不能生,由于是指腹为婚,腼腆的袁家鼐在妻子面前又没什么男人味,而段式巽又是个泼辣的主,曾经为了一碟不好吃的菜,直接跑去厨房把厨师给打了。
在妻子面前,袁家鼐唯唯诺诺,更别提什么风花雪月的爱情了。
二人的感情十分淡薄,生下袁迪新后就不打算要孩子了,在那个封建传统的年代,儿子是家里的主心骨和宝贝,身为女子的袁迪新自然也得不到父母的重视。
唯一疼她的只有外公段祺瑞,虽然外公慈祥,可是规矩也多。
在袁迪新眼里,同他一桌吃饭不能出声,筷子不能伸到对面去夹菜,自己吃完了不能走,要等到大家都吃完了才能下席,幸好只有过年的时候大家才聚在一起吃饭,这也让袁迪新暗自庆幸。
从袁迪新懂事开始,她就记得自己穿的皮鞋都是高档货,是段祺瑞专门找人买的,一个款式的鞋好几个颜色,都买回家让袁迪新挑着穿,爱美的袁迪新却不高兴,她嫌弃这些鞋子都是一个款式。
就连段家花园里种的牡丹,袁迪新也是想摘就摘,如果被段祺瑞发现了,袁迪新只要撒个娇认个错,这事也过去了。
袁迪新之所以受宠,有一大半的原因都来源于她的母亲段式巽。
身为幼女的段式巽也极会讨父亲的欢心,有一次段祺瑞病重,迷信的段式巽看到古书上以人肉为引子的药方,竟真的割了大腿上的肉煎药给父亲吃,这也让段祺瑞深受感动。
提起母亲身上的这块伤疤,袁迪新可是记忆犹新。
遭母亲拆散的初恋情人
虽然有着袁世凯这个响当当的亲戚,可是袁迪新却并没有见过他,在她诞生的时候,袁世凯就去世好几年了,袁家在京城垮了,可是在河南十分风光。
因为6岁前都住在彰德,袁迪新还记得袁家上上下下都喜欢抽大烟,房间里总是烟雾缭绕。
曾祖父喜欢吃烤熟的蚕蛹,每每都是借着点大烟的烟灯烤熟,在一口吃下去,模样异常满足。
普通人家抽大烟都是自己买,袁家则不同,他们在袁府大宅四周都种上了罂粟,到了开花的季节,远远望去就是一片花海。
6岁之后,曾祖父去世,袁家一家三口就搬去了天津居住,因为母亲受宠的缘故,她时常带着袁迪新回娘家。
新家和外祖父家隔得不远,走上一段路就到了,只是在她的记忆里,觉得外公的家大是大,可是规矩太多了,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袁迪新
段祺瑞疼袁迪新,却也没有忽视对她的教育,还专门给袁迪新请了家庭教师来教导功课,连英文都没有落下,有了外公的干预,袁迪新的功课念得很好。
有时候段祺瑞问起她的唐诗,袁迪新也对答如流,段祺瑞一高兴就给她两块大洋当零花钱。
起初袁迪新不明白为什么外公让自己学英语,一直到后来袁迪新落了难,凭着英语这一技之长为她找到了糊口的工作,袁迪新也明白当初外公的用意。
在天津生活一段时间后,段祺瑞的日子也不好过了,当时的日本人想拉拢他,想要利用段祺瑞的威望建立一个傀儡政府,为了不让段祺瑞受到日本人的迫害,蒋介石便想尽办法接段祺瑞去南下颐养天年。
1933年的冬天,为了家人的安全,段祺瑞便悄悄的离开天津去了上海,或许是佛系心态,到了上海之后,段祺瑞整日吃斋念佛不出门,而这段时间的袁迪新也在悄悄长大,做了女孩子后,她和外公的关系也生疏淡薄。
三年后的春天,段祺瑞生病去世,家里没了主心骨,段家也瞬间垮掉了,再也不复昔日的辉煌,一大家子也很少来往,只是瘦死的骆驼怎么都比马大,虽然荣光没有了,段家的钱财倒是挺丰厚,靠着这点财富,袁迪新也过了一段富足的大小姐日子。
成年后的袁迪新凭着自身的气质,吸引不少男子的目光,再加上她会说英语,使得这个独特的女子更加出色。
其中有个叫段昌义的男子,对她最是倾慕,二人也更加聊得来。
这段昌义是段家大公子的儿子,因为段大公子有八个姨太太,所以关于段昌义的身世也是模棱两可,有人说他是段公子和外国女人生的,还有人说他是二姨太姐姐的孩子,后来遇上一些事,便把段昌义寄养在了段家。
在这个偌大的家族里,没娘的孩子就像个臭老鼠一样,走到哪里都招人嫌弃,或许是觉得段昌义可怜,袁迪新十分同情他,对他也比对其他的表兄弟亲近些。
何况段昌义虽然身世不好,可是学识风度都比家族其他孩子要强许多。
袁迪新漂亮有气质,这也深深吸引着了段昌义,二人你来我往,竟然朦胧的生出些别样的情愫来。
二人上了大学后见不了面,热恋中的男女又极思念对方,于是便开始背着父母飞鸽传书,每天一封情书。
段昌义
起初,段式巽知道女儿和大哥的儿子交往后,并没有反对,她还叫来段昌义把女儿许给了他,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又改口不承认这门亲事,转头就要把女儿嫁给大十岁的徐家公子。
袁迪新一打听才知道,这都是母亲在麻将桌上鼓捣的结果,就像母亲的父亲和父亲的父亲在酒桌上那样,一聊得高兴,就把孩子的终身大事给定下了。
膝下没有儿子,段式巽也想要个儿子养老送终,可是等把别人家的儿子抱过来养几天,对方反悔想要回去。
段式巽当场发飙撒泼也没能阻止被抱走的孩子,没了期盼的段式巽就想要个听话的女婿,来为自己养老送终。
有大志向的段昌义肯定不行,挑来挑去,段式巽便把目光移到了牌友的身上,打听到对方家里有个儿子,段式巽旁敲侧击的问对方的婚事。
没想到牌友也是个贪财的,她看中段家只有一个女儿,家境又宽裕。
就这样两个母亲各怀鬼胎的定了这门亲事,当时的袁迪新正好考上了复旦大学,还有许多理想和抱负没有施展。
段昌义
母亲匆匆定下的婚事,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何况母亲也是指腹为婚嫁给父亲,父母二人感情淡薄,袁迪新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她不愿意像母亲一样过日子。
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由于当时还没有解放,子女的婚事只能听从父母的意见,袁迪新就这样不情不愿的嫁给了大十岁的陌生丈夫。
二人的婚礼在冬天举行,成婚前,段式巽给了女儿和女婿一人一件貂皮大衣,又出了一万块的陪嫁给她带去徐家。
第二段婚姻美满收场
得知爱人成婚后,段昌义心里更加苦闷了,没有人替他做主和出头,他连夜赶去了上海求见段式巽,却被段式巽一口回绝,伤心之下,段昌义跑去参军入伍。
而这边,成婚后的袁迪新过得也不好,丈夫徐某并不爱她,一心盯着袁迪新带来的一万块陪嫁。
在袁迪新的记忆里,这个丈夫不像丈夫,倒像是刻薄的先生,无时无刻都在因为一些小事训斥自己。
由于抗战,夫妻二人东奔西跑,在这期间二人生下两个孩子,后来辗转去了重庆定居。
可是徐某紧紧盯着妻子的陪嫁不放,他找了诸多借口没有拿到这笔钱,最后徐某假借读书的名义,拿着这一万块去了美国的哥伦比亚读书。
再说段昌义,当兵之后并没有忘了初恋,听说袁迪新被丈夫抛弃之后,段昌义立即赶去了重庆, 并且表明自己愿意照顾她和两个孩子,可是袁迪新知道,自己不是当初的小织姑了,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传统的道德观念,让她不敢做出越雷池的举动。
女神的拒绝,也让段昌义大受打击,抗战胜利后,段昌义便去了台湾,再也没有回来。
袁迪新
而另一边,徐某有了学识后,很快在美国站稳脚跟,并且发了消息回来要和妻子离婚,袁迪新为了孩子苦苦支撑,哀求丈夫许久也不愿离婚。
抗战胜利后,袁迪新又回到了上海,为了挽回这个家,她四处奔波为公婆找工作,拿钱补贴老两口,就是为了让丈夫回心转意。
1946年8月,袁迪新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去了军调处工作,她以前学的英语也派上了用场,在军调处做了翻译和打字员。
只是这份工作干了还不到半年,军调处就被解散了,回到上海后,徐某又发来消息催她离婚。
身心俱疲的袁新迪新再也不愿意忍耐,爽快的就把婚给离了,这正是这次离婚,让袁迪新意识到自己有工作,做个女强人,才能更好的善待自己。
1948年,袁迪新在上海的东吴大学做了英语老师,有个朋友看袁迪新带着孩子不容易,便给他介绍了一个银行职员,吴绍球,他是个很普通的男人,每个月靠着固定工资过活。
当过大小姐的段式巽看不上这个女婿,她的门第观念极强,坚决不同意二人谈恋爱。
袁迪新与吴绍球
可是袁迪新知道,自己的第一段婚姻就是被母亲给毁了,这一次,她不愿意听从母亲的安排。
袁迪新很快就和吴绍球成婚,这一次,母亲没有陪嫁给她,而袁迪新的陪嫁也给第一任丈夫拿走,为了让第二段婚姻体面些,袁迪新变卖了自己的首饰,才勉强把这个婚礼撑起来。
婚后的二人十分幸福,吴绍球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他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并且和袁迪新生下了四个孩子,一家八口过得十分幸福。
后来遇上文革,袁迪新的家中受到了冲击,段式巽的私藏的珠宝首饰被抄走,袁迪新也因为和段祺瑞、袁世凯有关系被人在学习里写了大字报,从三楼一直挂到底楼。
这样的羞辱方式,让袁迪新觉得自己的脸仿佛被人扯下来狠狠踩了一脚。
袁迪新的第二段婚礼
英语不能教了,袁迪新就在课堂上教毛主席的诗词,只是下课后她又要接着被批斗,一直到学生放学回家吃饭,她才会被放回家去。
有那么一段时间,袁迪新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吴绍球知道妻子的处境,每天下午都来学校门口等着她,就怕妻子想不开跳楼自杀。
后来的袁迪新熬出了头,一直都在从事教育工作,当了几十年的中学英语老师,退休后也被请到许多著名的中学去教英语,87岁时还在关心世界杯足球,半夜都要爬起来看球赛,笑声爽朗又年轻。
与丈夫携手风风雨雨几十年后,袁迪新也会回忆过去,回忆起自己的幸福和幸福的婚姻。
在她的认知里,父亲袁家鼐一辈子都是个花花公子,靠着遗产吃老本,遗产花光后就靠着妻子生活,每每都拿了钱去听戏。
袁迪新与吴绍球一家
而母亲喜欢画画,提笔就能画,每月都有固定的薪资,无论她们一家人搬到哪里,母亲的房间里总有个极大的画桌。
整天跟她来往的也都是些前期遗老和老学究,这样的生活也对袁迪新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至于那个青年时期的恋人,袁迪新也会怀念他,最后一次见到段昌义时是在重庆。
他说:“织妹,你跟我走吧,到台湾去,你和孩子我都要。”
可是袁迪新不敢也不愿意,她怕孩子被嫌弃。
若干年后,有亲戚来探望袁迪新,谈起段昌义,亲戚不住的惋惜说:“段昌义好可怜的,他到很晚才结婚,他一直惦记着你……”
只是不知这时候袁迪新是惋惜还是后悔,对于年老的她来说,年轻时再美好的回忆和人,放到现在也只能是回忆了,就像一泡一杯浓茶一样,喝到最后只剩茶渣,可是还有满口的茶香让我们去回忆,砸吧砸吧嘴,也只能是茶香了。
文:竹溪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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